红星食品总厂。
副厂长李卫国办公室里，空气压抑。
销售科长高建军弓着腰，汗珠子顺着脸往下滚，屁都不敢放一个。
“高建军，你给我好好说道说道，这他妈怎么回事？！”
李卫国一巴掌拍在桌上，茶杯里的水都溅了出来，他声音里全是火。
“上个月销售报表！‘红星牌’辣酱销量掉两成！‘红日牌’更完蛋，简直就是个笑话！”
“这就是你跟我保证能干翻‘月亮牌’那破玩意儿？！”
高建军浑身一哆嗦，说话都带颤音：“李……李厂长，真不是我们不给力。”
“主要是……‘月亮牌’那辣酱，太邪门了！”
“我们仿制‘红日牌’，味道确实有七八分像，价格也便宜了一毛钱。可那些经销商，根本不买账啊！”
“不买账？”
李卫国被气笑了。
“他们不买账，你脑子是干什么用？国营渠道呢？摆着看的？！”
“用了！我们全用了！”
高建军真快哭了。
“我们把‘红日牌’货铺满了南方市场，但就是卖不动！”
“那些经销商，宁愿空着等‘月亮牌’，也不进我们货。”
“他们说‘红日牌’光有辣味没香味，吃着没劲，跟‘月亮牌’那种层层叠叠味道根本没法比。”
“还有人把我们‘红日牌’货给退了回来，骂我们红星厂自己砸自己招牌！”
李卫国听完，一张脸黑得能拧出水。
他自己都尝过，那味道，绝了。
可这事儿能承认吗？
他堂堂国营大厂副厂长，能说自己搞不过个小作坊？
“放屁！”
李卫国吼起来。
“什么叫砸招牌？我们红星厂几十年老字号，还能不如个黄毛丫头搞小作坊？”
“我看就是你高建军没用心干活！”
“李厂长，我冤枉啊！”
高建军叫屈。
“我为这事，人都瘦了十几斤！我亲自跑了好几个省，嘴皮子都磨破了。”
“可人家一听说‘月亮牌’来货了，扭头就把我们扔一边。”
“现在南方市场，差不多都是‘月亮牌’天下了！”
他这话不全是吹牛。
苏月那招“无条件退货，但失去经销资格”太狠了，直接让经销商们看清了“月亮牌”价值和底气。
红星厂“红日牌”一出来，人家嘴巴刁着呢，一尝就知道是山寨货。
虽然便宜，但谁愿意为了一毛钱差价，砸自己店里口碑，去卖个低配仿品？
李卫国无力坐回椅子，心里门儿清，高建军没撒谎。
他自己也尝过“红日牌”，跟正品比，确实差远了。
那种复杂的香味，“红日牌”根本仿不出来。
这让他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羊城那边呢？那个苏氏食品，现在什么情况？”李卫国问，声音透着股疲惫。
高建军心头一紧，他知道，这个消息更操蛋。
“李厂长，羊城那边……苏氏食品他们，现在不做辣酱了。”高建军说话特别小心。
“什么？！”
李卫国头猛地抬起来，满眼不敢信。
“不做辣酱了？转行了？”
“是……是的，李厂长。”
高建军咽了下口水。
“他们改做方便面了，叫‘月亮牌红烧牛肉面’。”
“现在整个羊城都抢疯了，听说火车站广场，几百包面一小时不到就没了。”
“而且，他们好像还跟铁路局攀上关系，准备把面卖到火车上去！”
“方便面？！铁路局？！”
李卫国彻底懵了。
他噌一下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转圈。
方便面这东西，他听过。
但国内还没谁正经搞。
他只知道小日本那边有，没想到苏月这女人竟然给弄出来了！
还搭上了铁路局！
这他妈是小作坊能干出来事？！
他心里那股火烧得更旺。
本以为苏氏食品就是个嗡嗡叫烦人苍蝇，随手能拍死。
结果呢？
人家压根就是头下山猛虎，自己还傻乎乎没当回事！
“高建军，你不是去过羊城吗？！不是去警告他们了吗？！”
李卫国指着高建军鼻子骂。
“你当时怎么说？要让他们哭着求你？！”
“现在呢？人家没哭着求你，反倒把生意做到全国铁路线上去了？！”
“你这个销售科长怎么当？！”
高建军两腿一软，噗通就跪下了。
“李厂长，我……我真尽力了啊！”
高建军一脸丧气。
“我当时去羊城，他们根本不把我们红星厂放眼里！”
“那个女老板苏月，还有她旁边那男，一个比一个横！”
“我拿厂子压他们，他们反手就把我给轰出来了！”
他把当时在苏氏食品大院里事，添油加醋讲了一遍，把自己说成了一个为厂子忍辱负重英雄。
李卫国听完，气得肺都要炸了。
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一个国营大厂，竟然在一个小作坊那吃了这么大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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