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所里上周才办了一个案子，”我想了想，继续说道，“嗯……，也不算是案子吧。”
“快说！快说！”黎宇催促道。
“上周我们接到了一个转派的疑似公民信息泄露案件的线索，有人通过即时通信软件传输大量身份证照片。”
“即时通信软件？”黎宇又问道。
“就是微信、QQ这类的，”我看黎宇轻轻点了点头，便继续说了下去，“身份证照片的发送人和接收人都在我们辖区内，发送的身份证数量有一百多张呢，这要是帮着诈骗犯洗钱、或者是拿着老百姓的身份证冒名顶替去贷款，这得是多大的案件呀，你说是不是？”
“好家伙！这么多，咋收集的呀！”
“我们所从上到下都很重视，赶快启动调查，一开始，发现发送人是某银行的员工，我们好一阵激动，内部工作人员泄露用户信息，又是银行内部人员，这很可能是个大案呀。”
“对呀！赶快摇人儿，抓他们，晚了我们老百姓可就吃大亏了！”
“还没等我们上报，接收人的身份也查出来了，是同一家银行、同一个营业所的同事。”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很可能是团伙作案，下线和上线在传递用户信息，是系统性的窝案，拿着一百多张身份证只是冰山一角，实际牵扯到的受害者会员比这个规模大得多。”
“那还真是，太恐怖了！”黎宇露出了惊恐的表情，“那后来呢？后来呢？”
“后来呀……”我看黎宇有点着急的样子，故意拖长了声音，她便从对面伸过了手来，趁我不备，在我放在桌面的胳膊上用纤细的手指使劲掐了一下。
“嘶～”疼的我猛吸一口凉气，把胳膊收了回来，赶紧继续说道：“我们也不等上报区局领导的结果了，赶紧派人去了那家银行的营业所。都没敢事先通知那家营业所的经理，既然有可能是窝案，那他们所在的营业所很可能还会有其他同伙，甚至是所里的领导。”
“那你们连人家卧龙凤雏今天上不上班都不知道，怎么拿人？扑空的话，他们不就一哄而散了？”我对面的好奇宝宝上线了，“而且你们一大群穿着警服的冲进了银行营业所，外人还以为里面抢银行了呢，哈哈哈。”
黎宇又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当然不能穿制服了，去控制人的同事都是便装过去的。”
“那你们这次更像是抢银行的了，哈哈哈，谁认识你们，咋给你们开里面的门，用枪指着人家开门呀？哈哈哈”
此时黎宇活泼的天性完全暴露出来了，我赶紧给她科普，“我们系统里面有个内保局，专门负责机关、企事业单位、重点要害部位，比如金融、电信、能源和交通等重点单位的内部治安保卫监督与指导。我们到之前，人家已经摸清了当天营业所里面的情况，所有员工都正常在岗，包括两个当事人、他们的主管领导和平级的同事，人全在，竟然连一个请假的都没有。”
“那正好挨个审。”
“对呀，到场后同时收了所有人的手机，除了正在给客人办理业务的前台人员，其他人暂时不许接触电脑，不能往外拨打电话，只能在我们的监视下接听。”
“嗯，嗯。”黎宇双手托腮，听得入迷。
“首先在营业所的二楼突击询问两个当事人，把两个人分开，单独询问。”
黎宇马上提出了问题：“他俩要真的是坏人，肯定早商量好了，万一露馅儿，该怎么统一口径对付你们，单独审问有啥意义呢？我觉得都没啥用了。”
“诶，小黎同志，有两点，我得给你科普一下哈，这可不能说是审问，甚至都不是‘讯问’，就是‘审讯’的那个‘讯’，因为这些面向的对象是已经列为犯罪嫌疑人的人，而且还必须在法定场所进行，很显然一个银行营业所的二楼，完全不是法定场所。所以只能说是询问，‘咨询’的‘询’。”
“哦，原来里面还有这么多道道，那你继续，另一个要科普的Point呢？何警官。”
“另一个就是分开询问的意义，如果两个人确实是坏人，即使事先串好口供，分开询问仍然能打破这一系列看似一致的回答。原因很简单，首先两个人的记忆不可能完全一致，其次细节不可能完全统一，最关键的是两个人的心理承受能力不同，这就导致他们面对压力时的反应不同。”
“嗯，听着还是蛮有道理的。”黎宇点点头。
“那只要分开，我们的侦查员就可以：找出他俩供述里面的细节差异，利用这些矛盾点进行突破，让心理薄弱的一方先交代，再用已确认的事实去核对另一方，这比“一起审”有效得多。”
我又喝了一口咖啡，继续补充道：“而且在一起审讯会出现‘互相影响’，导致口供不可信。如果两个人坐在一起，一个人说错了，另一个会立刻纠正；一个人犹豫了，另一个可以马上给他暗示；甚至一个人动摇了、想坦白，另一个会用眼神或动作阻止；两人会在审讯过程中不断统一口径，让我们无法判断真伪。这会导致口供失真无法判断谁是主犯、谁是从犯无法查清细节，例如时间、地点、分工、赃物去向等。”
“想不到这里面的门道还有这么多。”黎宇啧啧称奇。
“是呀，因此法律明确规定，同案犯罪嫌疑人必须个别讯问，不得同时讯问。”
“哦，又学到知识了。”
看到这么好学的好“学生”，我继续补充道：“分开审讯可以利用“囚徒困境”心理，即使事先串供，人在被隔离、面对压力时，会出现担心对方先招供、害怕被“出卖”、不确定对方是否会坚持原来的说法、想争取从宽处理，这种心理会让原本“统一好的口供”迅速瓦解。”
“哇～你们的套路好深呀！”
“这不是‘套路’，而是心理学规律，侦查中非常有效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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