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所长虽让老师傅停职,心里始终存着疑窦。他早已悄悄安排技术科的得力人手,以复查现场为由,再次进入物证室。那物证架,按规定只有管理此案卷宗的办案民警和管理员能接触。年轻警察与此案毫无关联,他的指纹却清晰地印在那个架子上,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技术科的同志下午悄悄进去的,勘查灯一照,在架子的特定位置发现了几枚新鲜的汗潜指纹。拍照、刷粉、提取、比对,行云流水。结论很快出来:与年轻警察的十指指纹样本高度吻合,符合率远超同一认定标准。
拿着这份指纹比对报告,还有食堂王师傅的证词和那份混混们的供词,有了能够交叉验证的证据,所长心中最后一丝摇摆也消失了。
他立刻派人去把老师傅请回所里,同时下令,将年轻警察带到自己办公室。
此时的年轻警察,尚在自己办公室里暗自得意,老师傅被停职,他倒以受害者的身份被留下来了,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已经让老师傅身败名裂——谁让他挡自己的路、上不上道,自己即将安全过关。当他被叫到所长办公室,看见所长阴沉的脸,以及桌上那几份刺眼的文件时,心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小林,你自己看看,这是什么。”所长将黄毛和黑炭的供词推到他面前,声音冷得像深秋的寒霜。
年轻警察颤抖着手拿起文件,视线扫过一行行字迹,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最后变得惨白如纸,身体也不由自主地抖了起来。他万万没想到,“虎哥”的人这么快就招了,还招得如此彻底。
“所长!这……这纯粹是诬陷!是他们狗急跳墙,想拉我下水!”年轻警察还想狡辩,但声音里的颤抖和慌乱已经出卖了他。
“诬陷?”所长冷哼一声,又将那份指纹比对报告甩在他面前,“那这个,你怎么解释?你的指纹,怎么会跑到与你毫无关系的物证架上去?啊?!”
年轻警察的目光落在报告上“认定同一”那几个黑色铅字上,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所有的狡辩,所有的侥幸,在这一刻土崩瓦解,他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我……我……”年轻警察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绝望和惊惶。
“你还有什么可说的?”所长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之怒,“你知道你这是什么行为吗?是包庇黑恶势力!是徇私枉法!更恶劣的还有肆意诬陷同志!你的一举一动,哪一点还配得上你身上这身警服!”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老师傅走了进来。他还是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熨烫平整的警服常服,腰背挺直,脸上没有多少激动,更多的是尘埃落定后的平静。
年轻警察看见老师傅,头一下子深深地埋了下去,几乎要缩进脖子里,再不敢抬眼看对方。他嗫嚅着,声音细弱蚊蚋:“李……李师傅……我……我对不住您……”
老师傅静静地看着他,半晌,轻轻叹了口气:“小林啊……路还长着,年纪轻轻,怎么就把步子走歪成这样了?咱们当警察,为的就是这‘公道’二字。心歪了,路,也就跟着歪了。”
所长站起身,走到老师傅面前,神情郑重,带着深深的歉意:“老李,我代表所里,也代表我个人,向你正式道歉。这些天……委屈你了。”
老师傅摆摆手,脸上露出这些天来第一个如释重负的微笑:“所长,都过去了。案子查清了就好,我没信错人,也没信错组织。”
原来,年轻警察当年确实参与过“虎哥”团伙的一些外围活动,后来想洗心革面,托关系进了警队。可他一直担心旧案被翻出,影响自己的警队生涯。前段时间,虎哥找到了他,说自己犯事了,可能马上要栽进去,有把锤子作为物证存放在属地派出所里,让他偷出来销毁掉,以前一起干的那些旧事儿就一笔勾销,就此翻篇。年轻警察稍一思索就答应了下来,于是团伙成员在落网前提前串供,统一口径否认见过锤子,以为这样就算锤子消失了,也没人能查到他们头上。
年轻警察利用自己在警队的便利,多次观察物证室的情况,摸清了老师傅的作息规律。那天中午,他趁老师傅去食堂加热饭菜的间隙,偷偷溜进物证室,找到那把锤子。没想到老师傅提前回来了,正好撞见他偷拿锤子的一幕。情急之下,他想利诱威胁老师傅,被拒绝后,又在老所长推门而入的瞬间,想出了反咬一口的主意,没想到最终还是因为自己的疏忽,留下了指纹痕迹,被大家找到了关键证据。
最终,小林因涉嫌包庇黑恶势力成员、故意毁灭(窃取)重要证据、诬告陷害他人等严重违纪违法行为,被依法开除警籍,并移送检察机关追究其刑事责任。“虎哥”及其团伙成员也因多起违法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被司法机关依法从严惩处,各自领受了应得的刑罚。
停职的风波总算平息了,老师傅的清誉也彻底恢复了。所里的同事们都为他高兴,之前那些流言蜚语,早就烟消云散了。食堂的老王师傅特意包了一大盘水饺,送到老师傅的办公室:“老李,尝尝我包的水饺,算给你压惊,也给你庆祝!”
经历这件事后,老师傅并没有因为遭遇诬陷而心生退意,反而更加注重物证室的管理规范。他向所里申请了专项资金,给物证室加装了新的监控设备和防盗锁,还重新制定了物证存取制度,要求每次存取都必须有两名警员在场见证,并详细登记备案。
后来,老师傅退休时,特意找到了郝师傅,把这段经历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干咱们这行,守得住原则不难,难的是在被诬陷、被误解时,还能坚持下去,相信证据的力量。”老师傅拍着郝师傅的肩膀说,“以后带徒弟,一定要把这点教给他们,让他们知道,警察的底线不能破,清白要靠自己去争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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