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天下大势如何暗流涌动,东兴与北晋如何被迫入局、突厥与乌桓国如何勾连密谋,战事一日未爆发,百姓们的日子照常过。
从东兴到北晋,再到西秦,本是同宗同源,岁末年初,天大的事儿,也及不上团圆重要。
大秦荣昌四年,正月十五。
长安城大雪初霁,家家户户都在扫雪。
商贾们早将国丧时的白幡换下,喜气盈盈地准备开市迎客,市集上的小摊贩们也十分活跃,忙着收拾手里形形色色的花灯。
他们相互之间少不了攀谈,一人在给小兔子花灯点上眼睛:“哎唷,天终于放晴了,元宵灯会,长安城免宵禁三日,今夜不知多热闹呢!刘哥,李哥,今年发财啊。”
隔壁李哥附和:“是啊,去年冬至,太后薨逝,国丧一月有余,可把我憋坏了。好在咱们大秦国运昌隆,陛下雄才伟略,从不苛待百姓……小庄,你小子总算冒头了,哎!别跑!去年欠我的银子还给不给了?待追上你,打断你小子的狗腿!”
说罢,只见两人一追一逃,朝对街奔去。
“可不是嘛,哪像东兴小皇帝,听说他们老皇帝崩,国丧一年,不得嫁娶,禁玩乐宴饮,那日子可怎么过哟?像咱们这种经营玩乐的商贾,一年没生意,岂不得饿死?啧啧……”长安城的百姓素来有些胆大,妄议朝政也不是一个两个,一边看街对面打架,一面继续唠嗑。
话没说完,这人的妻子推了他一把,利落地将灯笼摆上了牛车:“行了!刘大嘴,少说两句,瞧把你能的!肚子里没半点墨水,给你个大官都敢做!什么话都敢说!还不快把灯笼给状元楼送去!人家可等着呢!”
“是,是,是,这就去……”刘大嘴出了名的惧内,听罢讪讪地赶牛车去了。
“哎唷,是朱雀街那家新开的状元楼啊?刘嫂,你家的生意不错嘛。哪像我那个羊汤馆,被状元楼一挤兑,客人少多了,真晦气!状元楼竟连灯笼也比我家的大!那店主不过区区一个小白脸罢了,还有人敢传他是宫里来的?宫里的小白脸,哈哈,那能是什么货色?”有开羊汤店的酒肆老板路过,摸着灯笼,酸溜溜,全是抱怨。
“哪里啊,谢老板,是人家贵人瞧得起咱们。”刘嫂不敢得罪人,低眉顺眼。
“……嗯,对,刘嫂,给我的酒楼子也来上几个灯笼,要状元楼的同款!我还不信了,等状元楼的新鲜劲一过,那小白脸立马倾家荡产!我叫他天天唱戏!抢老子的客人!”谢老板恶狠狠,脚正好踩在了一个滚落的小兔子花灯上。
小兔子花灯的主人墩实憨厚,正趴跪在地上,伸手去谢老板的脚底下捞自己的花灯,满脸心疼,嘴里念念有词:“小兔子……小兔子……别跑……别跑……”
“冬子,是你这个傻子!”
谢老板不收脚,反而狠狠碾过冬子的手,把那只小兔子花灯踢了老远。
“我说今日怎的这般晦气,原来是碰上了你这个扫把星!刘嫂,你怎么让个傻子在你家旁边摆摊?同行不是冤家吗?这个傻冬子做的小兔子、小蛤蟆灯,都沾了傻气,碰了我的脚,我非砸了他的摊子不可!”
“哎呀……”刘嫂忙拉住他,求情:“谢老板,谢老板,冬子他爹去得早,他和他瞎眼的娘相依为命,就指着这些花灯养活自己呢。这孩子虽然十八岁了,却是个痴儿,谢老板砸他的摊子不值当,您要的花灯,我……我多送您一对,您高抬贵手,饶了他吧。”
冬子手里抓着被踩坏的小兔子灯,捂着自己的手哭,坐在冬日的寒地里。
好说歹说,得了好处,也有了面子,谢老板还是啐了冬子一口,骂骂咧咧地走了:“傻子,今日你一盏灯也卖不出去!呸!”
刘嫂赶忙把冬子拉扯起来,拍打他身上沾了雪和泥,心疼:“好孩子,快别哭了,仔细你娘听见了担心。她一个人在家病着,还不忘糊灯笼,今日元宵,你多卖几盏,回去让你娘高兴高兴。听话啊。手要紧不?疼不疼?”
冬子在身上擦了擦手,又擦了擦眼泪:“不……不疼。刘婶,我不疼。别让我娘……知道。”
他乖乖走回小摊位前,把被踩扁了的小兔子花灯抱在怀里:“小兔子,你疼不疼……”
“冬子,好孩子,你手巧,抓紧多做几个花灯!做漂亮些!小兔子,小鱼,小鸟,还有莲花牡丹的,个个都好看,晚上小孩子多,姑娘家多,哪有只看不买的?”
“等你挣够了钱,说不定能给你娘治好眼睛。可别学对街那个小庄,吃喝嫖赌不踏实,打死他都活该……”
刘嫂也只能叹息着哄孩子。
冬子终于高兴了,胖乎乎的脸上还挂着泪,被踩红了的手指颤抖着扎灯笼:“好嘞……小兔子,小鱼儿,给你们点上眼睛,漂亮……”
隔壁卖胡饼的大叔也冲冬子喊:“冬子,好好干活,有钱了咱们也去状元楼逛逛!听说是宫里的御厨开的酒楼,也不知真假,大帝吃过的东西,咱们这等凡人有钱也能吃上了!定比那个谢老板的羊汤好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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