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彦蹲下来,仔细看那些眼睛。
刻得很粗糙,但很传神。每一只眼睛都像在看着什么,被这么多石头的眼睛盯着,她后背发凉。
她站起来,走到荒地中央,停下脚步。
这里的地面和其他地方不一样,有一条很长的裂缝。裂缝两边,地面微微隆起,像有什么东西要从下面拱出来。
萧彦散开精神力,往下探。
还是那个呼吸。
一下,一下。
还有那个声音:
快了。
快了。
再等等。
萧彦猛地收回精神力,后退了几步。
这个村子,建在一个巨大的空洞上面。
天空如同漏了底的口袋,雨水无休无止地泼洒下来,将天地间的一切都浸泡在冰冷粘稠的湿气里。
村子里的泥泞更深了,浑浊的黄泥水在巷道里肆意横流,几乎淹没了低洼处的石阶。
村民依旧行色匆匆,不知道赶着去做什么。
走到一处相对僻静的岔口,萧彦看到有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正蹲在屋檐下的台阶上,用小木棍拨弄着水洼里一只挣扎的甲虫。
她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摸出最后一根水果味棒棒糖,脸上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小朋友,一个人玩呢?”
小男孩抬起头,黑溜溜的眼睛警惕地看了看她,又好奇地瞟向她手里的糖。
“给你吃,很甜的。”萧彦把糖递过去,声音放柔,“阿姨问你个事好不好?你们村里,是不是有个叫白屿的哥哥?以前考上大学的那个。”
小男孩犹豫了一下,糖果的诱惑战胜了警惕,他飞快地接过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含糊地说:“白屿哥……知道。奶奶说他可厉害了,去外面读大书了。”
“那他以前住哪里呀?他家房子还在吗?”萧彦趁热打铁。
小男孩吮着糖,歪头想了想,伸手指向村子靠山脚的一个方向:“那边……西边再过去一点,房子老破了,门口有棵歪脖子树,可丑了。奶奶不让我去那边玩,说晦气。”他说着,小脸上露出一丝困惑,“为啥晦气啊?白屿哥不是厉害吗?”
歪脖子树!萧彦心中一震,这和她之前在模糊报道照片里看到的背景特征对得上!
“狗蛋!死哪儿去了!快回来!”一个尖锐焦急的女声突然出现。
一个系着围裙的妇人从屋子里冲了出来,一眼看到萧彦和孩子,脸色唰地白了。
她几乎是扑过来,一把将小男孩拽到身后,力道大得让孩子嘴里的糖都差点掉出来。
“你这外乡人!跟孩子瞎说什么!”妇人又惊又怒,眼神里充满了恐惧,“狗蛋,把糖吐了!快吐了!谁让你乱拿别人东西!”
她用力拍打着孩子的背。
小男孩被吓到了,“哇”一声哭出来,糖果掉在泥水里。
萧彦站起身,试图解释:“大姐,我就是问问路……”
“问什么路!我们这儿没路给你走!赶紧回你住的地方去!别在村里乱窜!”妇人拽着嚎哭的孩子,冲回屋里,砰地关紧了门。
巷道又恢复了寂静,只有雨声和孩子隐约的哭声。
地上的棒棒糖沾满了泥水。
萧彦正想去白屿家,却看见了黑猫。
脚步转了个弯,她拐进了树林。
黑猫跳下来,跟在她脚边:“汪辰在工棚那边,他又找到了东西。”
萧彦点点头。
工棚很隐蔽,周围长满了人高的杂草,如果不是特意找,根本发现不了。
萧彦拨开杂草进去,里面已经塌了一半,全是落叶和灰尘。
汪辰化成人形,蹲在工棚里,手里拿着一叠纸。看见萧彦,他站起来:“你看这个。”
萧彦接过那叠纸,翻看起来。
是二十多年前地质队的日记。
“第一天。进山了。这个村子真偏,地图上都没标。村长很热情,安排了住处。村民有点奇怪,不太爱说话,但挺客气的。”
“第三天。开始勘测。这地方的岩石结构很特别,我从来没见过。队长说可能有矿,让我们仔细查。”
“第五天。小张失踪了四个小时,后来自己回来了。问他去哪儿了,他说去山那边转了转。他脸色不对,眼睛也不对,红红的,像哭过。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
“第七天。晚上听见钟声。村长说是村里的老钟,风大就会响。但那天没风。”
“第九天。小张越来越不对劲。他晚上不睡觉,就坐在床上,盯着墙角看。我问他看什么,他说:她在看我。谁在看你?他不说。”
“第十一天。今天勘测的时候,我们发现了那个山洞。队长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进去看看。我和小张跟着。洞里很深,走了很久,到了一个很大的空洞。空洞里……空洞里……”
字迹到这里变得很乱,像手在发抖:
“空洞里有一只眼睛。巨大的眼睛。嵌在石壁上,虽然闭着,但它……它在动。它在眼皮底下动。我看见了。我真的看见了。”
“第十二天。队长让我们收拾东西,明天一早就走。我问小张怎么办,队长说带上。但小张……小张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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