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知节坐在驾驶座上,侧头看着后视镜问:“周总,直接回滨江 one?”
“嗯。”周砚的声音淡得没什么起伏。
晚风卷着初秋的凉意灌进车窗,行道边的月季正开得泼天热烈,连片的艳红撞进视野。
可在周砚看来,路灯的冷光泼在花瓣上,倒像是阴雨天里褪了色的布景。
他忽然开口,嗓音沉了几分:“回丽泽。”
徐知节后槽牙悄悄咬了一下。
车早驶上内环,再有五分钟就能拐进滨江 one的出口,这临时改道,平白要多绕半个钟头。
但他半句废话没有,打灯、变道、下口、掉头。
助理难当啊。
车稳稳停在丽泽 6栋楼下,周砚推门下车,丢下一句:“辛苦了,三倍加班费。”
徐知节心里的郁气瞬间散了。
助理好当啊。
周砚走到玄关,摁的是极简单的八个数字——。
门“咔哒”一声开了,迎面扑来的不是久无人居的尘气。
钟点工会每周上门两次,把这里打扫得纤尘不染,和乔夏还住在这里时,一模一样。
客厅的顶灯没开,清辉似的月光从落地窗漏进来,恰好落在茶几上那个白色的超大 Stanley保温杯上。
那是乔夏的御用水杯。
周砚在玄关站了很久,久到声控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他周身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又细又长,透着股说不出的寂寥。
他抬脚,一步一步走上二楼,停在那扇紧闭的房门前。
很久才缓缓拧开把手。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伫立,他才抬手,按亮了墙壁上的暖光灯。
柔黄的光线漫开来,填满了整个房间的角角落落。
书桌上的笔筒里,插着她惯用的那支印着草莓图案的笔。
床上的毛绒熊歪着脑袋,还保持着她离开前随手放的姿势。
这里的一切,都像乔夏从未离开过。
空气里,甚至还残留着她身上独有的味道。
焦糖栗子奶油蛋糕香,清浅地萦绕在鼻尖。
周砚深吸一口气,那味道便顺着呼吸,漫进了肺腑。
他走到书桌前坐下,指尖轻轻拂过一排书脊。
指腹的触感微凉,带着纸张特有的粗糙质感。
满满当当的书架上,唯独第三层靠右的位置,空了一块,突兀得刺眼。
周砚弯下腰,拉开书桌最下层的抽屉。
里面躺着一本《古典诗词》。
他拿出来,想把它放回那个空缺的位置。
指尖刚碰到书页,却觉出一丝异样。
书脊和书页的缝隙间,似乎夹着什么东西。
周砚以为是书签,伸手想去抽。
抽出来的,却是一封信。
信封上,是乔夏娟秀的字迹,一笔一画写着:To:小老师周砚。
周砚的指尖顿住,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顺着信封的边角,一点一点,极小心地拆开。
【见字如面,展信舒颜。
我提笔写这封信时,停停顿顿了好多次,删删改改,犹豫了许久。
因为作文只有四十来分,实在写不出什么动人的话。
但,我有许多零言碎语,还是想对你说。
首先,我很幸运遇到你。
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真切地感觉到被看见。
你的目光可以越过嘈杂人群、穿透喧嚣、忽视纷扰,温柔地落在我身上。
看见我的焦虑、我的痛苦、我的彷徨。
我最讨厌夏天。
这是个不太浪漫的季节,老是吹着不可预期的大风,很难维持我精心打理的潮流发型。
阳光又太刺眼,不做会的题晒得无处可躲。
但,现在窗外的阳光正好,碎金似的光影,铺在我那张 130分的物理试卷上。
夏天真好。
有蝉鸣,有阳光,有晚风,植物长得茂盛葳蕤,我喜欢上了夏天。】
信的下面就是《越人歌》。
周砚只一瞬,便彻彻底底通透了。
难怪,速写本上那沓始于四年前的画稿。
难怪,那日送她归家,书房习题册上两厢交缠的字迹。
原来,这么久。
隐晦的情愫将他席卷殆尽。
周砚敛了敛翻涌到极致的心绪,握着那封信,拾级上了三楼。
他将那对束之高阁的袖扣取出来,静静搁在掌心。
坦明心意需要太大的勇气。
而他,偏偏欠缺了太多。
“懦弱。”
周砚怪自己的犹豫,更恨自己的后知后觉。
对他来说喜欢是一个缓慢的过程,但意识到时只是一个顿悟的瞬间。
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错认成习惯的细碎过往,霎时间汇成汹涌的江潮,劈头盖脸地将他吞没。
哦,是喜欢。
原来这就是喜欢。
周砚苦笑,他完蛋了。
他曾那样轻视乔夏。
一次、一次、又一次的审视乔夏的真心。
反反复复肆无忌惮的践踏、蔑视她。
……
乔夏窝在沙发里,一手攥着冰爽的可乐罐,一手抓着喷香的炸鸡,心情好得快要溢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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