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砚没应那句“周叔叔”。
他视线掠过楚星祈扣在乔夏膝弯的手，最终停在她酡红的侧脸上。
“没有行动能力了吗？”周砚问。
怎么喝成这样。
要是遇上个别有用心的，轻易就能被抱走，不敢想象会遭遇什么。
乔夏闻声茫然仰头，湿漉漉的眼睛无法聚焦但弯成月牙：“周砚……”
楚星祈感受到她的挣扎，将手臂收得更紧。
周砚皱眉：“喝了多少？”
“嗯……大概一百多毫升。”
周砚拨开乔夏额前碎发，指腹轻探她的颈动脉。
“头很晕吗？”他声音放得很低，乔夏迷迷糊糊哼了一声。
周砚拿出葡萄糖，倒温水兑开，指背试了试温度，不烫才扶起她的肩，另一只手隔着手帕托住她的下颌，喂她喝了几口。
液体顺着乔夏唇角溢出，周砚用手帕细细擦净。
从始至终没碰到过她的皮肤。
楚星祈看着周砚弯腰照料乔夏，保持着恰当距离，未有半分逾矩。
他紧绷的肩线渐渐放松，眼底的戒备与敌意也淡了几分。
周砚直起身，理了理衬衫袖口，伸出手：“交给我吧。”
楚星祈没动，脚跟碾着地面，抿了抿唇，精致的眉眼染着几分执拗：“我跟你一起送她回去。”
周砚的司机适时上前，身后跟着拎代驾包的男人。
“代驾费已付，安全把车开回楚家。”他看向楚星祈，目光沉静如潭，一字一句道：“明天我会跟你父母、乔夏父母说清楚。”
“你和她出来，让她喝到人事不省。”
楚星祈自知理亏，动了动唇终究没再坚持。
只能眼睁睁看着周砚抱起乔夏，转身朝黑色轿车走去。
周砚低头瞥了眼怀中人恬静的睡颜，松了口气。
还好乔夏今天穿了短袖长裤，肌肤未有过多暴露，他才能自然稳妥地将人抱起，不至于因肢体接触的分寸感陷入两难。
乔夏一坐进车里，立马从灵珠变成魔丸。
车内的香薰味混着密闭空间的沉闷，让她胃里翻江倒海。
她推开周砚，跌跌撞撞往车外冲，脚下虚浮一软，“扑通”一声结结实实摔在路边。
周砚站在车门边，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他弯腰扶起她：“不想回家？还想接着玩？可你眼睛都睁不开了。”
乔夏眉头紧拧，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嘴里哼哼唧唧讲不出完整的话。
“那是怎么了？”周砚耐着性子。
“我不要坐车。”乔夏含混嘟囔，“坐车吐，我不要吐。”
周砚没辙，转身从后备箱翻出折叠躺椅，在路边撑开：“那你先在这坐着透透气，等酒醒点再说。”
他回到车里处理工务，特意把侧门开着，方便照看路边的乔夏。
一车内一车外，两人在路灯下的大马路静静待着。
乔夏脑子没全糊涂，路人的打量目光像小虫子爬在身上。
她眨着迷蒙的眼睛问：“他们看我？”
“什么？”
周砚愣了愣，顺着她的目光扫过频频回头的路人，才懂了醉鬼的意思。
他从身侧拿过薄毯递她：“不好意思的话可以把脸遮住。”
乔夏遮住。
她遮了会儿，又掀开：“不呼吸了。”
乔夏挪了挪身子，伸长手拉周砚垂在身侧的裤腿：“回家。”
周砚语气是惯有的简洁：“那上车。”
“我不要坐车。”
他让步：“开窗、开慢点，这样可以吗？”
“不。要你背我回去。”
周砚皱了皱眉，下意识就想开口训她。
4.6公里的路，哪能说背就背。
可对上她眼巴巴仰着的脸，到了嘴边的责备又咽了回去。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暗道真是欠了她的。
周砚认命地俯下身，妥协道：“上来吧，我背你回去。”
乔夏尝试，乔夏放弃。
“我被绑住了。”
周砚单手稍一用力就将人轻巧地捞了起来，稳稳托在背上。
乔夏手臂搂住他的脖子，磕磕巴巴地提要求：“抱紧，不摔。”
“慢，别晃，不然吐你……”
“嗯。”周砚应了一声。
晚风裹着潮热漫来。
桂树的枝叶簌簌轻响，细碎的米白花瓣像揉碎的月光，簌簌坠落。
男人的驼色衬衫因弓背的动作起了褶皱，双手稳稳扣在女生的大腿上，步伐沉稳。
两人身后不远，一辆黑车随行。
车身奢华而内敛，低沉的引擎声很轻，碾过蜷曲落叶时沙沙声细碎如私语。
它像沉默的守护者，不远不近地跟在身后。
街头行人的脚步不自觉放缓，目光全被这一幕勾了去。
有人抬手搭在眉骨上眺望，有人对着这反差十足的画面相视一笑。
连风里飘着的桂花香，都添了几分缱绻缠绵。
周砚觉得燥热。
后背贴着个温温热热的小火炉，热量顺着布料层层渗进来，烤得他沁出薄汗。
她温热的呼吸轻拂着皮肤，细碎发丝随脚步晃悠，时不时蹭过颈侧，又痒又烫。
乔夏嗅见他身上熟悉的气息，用脸颊在他温热的后背轻轻蹭了蹭。
在失重般的眩晕里，浓烈桂花香织成密网裹挟而来，独有周砚身上清冽的木质气息破开甜腻，引她向深渊沉坠。
她唇齿间漏出含糊呢喃：“简……”
“嗯？”
“周砚。”
“嗯。”
夜风掠过周砚沁汗的侧脸，一滴水珠悬在脸颊将落未落。
“不哭。”乔夏的唇很轻地掠过他颊边。
周砚的脚步猛地顿住。
温热，潮湿，一触即逝。
“你在干什么？”
“这里。”乔夏的指腹很轻地按了按他的皮肤，“眼泪，我擦。”
周砚听她连话都说不清楚，也不再深究醉鬼的行为。
“不用你帮我擦，安分待着，别再乱动。”
“哦。”乔夏又喊：“周砚。”
“嗯。”
“我在往下落。”
“幻觉。”
“是真的，你抱紧我。”
周砚没说话，只是托着她的手又加了几分力。
“周砚。”
“嗯，请说。”
“周砚。”
“嗯，你说我听着。”
“我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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