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哪有这样的事？”
李家沟的村民齐刷刷变了脸色，义愤填膺。
“天灾之下，庄稼汉一个比一个穷，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你们林家还要明抢不成？”
“早知道就不租林家的土地了！”
“你这个行为简直与强盗无异！”
“强盗？”林薇垂眸，漫不经心地挽起鬓边的碎发，接过思琪递来的册子，懒懒开口，“李远山，去年从我爹手里借走了五镮钱，李丛富，前年跑到林家哭穷借走了二两，李成，去年……”
她手上的册子厚重，每一页都详细记录着李家沟这些刁民欠下的债。
“你……你休要胡言！”第一个被点名的李远山红着老脸，不肯承认，“你空口白牙，说什么都没用！”
“就是，以为几句话就能吓住我们吗？”李丛富也跟着帮腔，脸皮比城墙还厚，“当我们是吓大的？”
“即便我借了银钱又能怎样？我现在是真的没有余钱和余粮。”李成更是头一扭，耍起了无赖，“只有烂命一条，你要就拿去！”
“你们说得对，我的确动不了你们。”林薇合上手里的册子，慢吞吞开口，“但不代表没人能治得了你们，思琪。”
“奴婢在。”
“将这册子交到官府去，衙门近来收不上税款，让知县老爷瞧瞧都是谁在拖朝廷后腿，这村子这么邪乎，里头说不定还藏着前朝余党呢。”
“是。”
林薇短短几句话直接将事情上升到了朝廷，李家沟的人纵使再混账，也不敢与朝廷作对，一个个瞬间变脸，再也不见方才趾高气扬的模样。
“别报官！”
“这世上还有没有天理了？我们当真是没钱啊！”
“林家的，你们难道要逼死我们吗？”
林家的马车就堵在村口，连个孩童都跑不出去，他们即使是想逃，也有心无力。
林薇不理会他们，冷着小脸开口，“李善保，李源，李守财……你们几家子走吧，今年的租子不必给了。”
此言一出，剩下的人全都不淡定了，“凭什么！”
“凭什么？”林薇挑眉，唇角勾起讥讽的笑，“就凭我提到的这几户家是真的贫困，而你们这群泼皮无赖，身上还穿着新衣，连处补丁都没有，也有脸在我面前装穷？”
“林家虽不在此地居住，但也对你们这些佃农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谁家新添了衣裳，谁家新打了水井，我一清二楚。”林薇的语气依旧和善，只是那双似笑非笑的杏眸里不见丝毫波动，“你们租种林家的地，想必也对东家的情况略知一二。”
“林老爷走了，可这家不会垮，从今往后，林家是我说了算。”
林薇勾唇，随着轻哼带出一抹淡笑，“若生活上真有难处，我不会坐视不管，林家从前没少帮扶你们，但你们野心渐浓，蒙了心智瞎了眼睛，想要空手套白狼。”
“既然敢在我面前耍无赖，就得有胆量承担后果。”
“报官。”
“你……”李远山气得浑身发抖，这场抗议本就是由他发起的，如今被落了脸，心里头自然恨，“你们林家那么有钱，从手指头缝里流出来一点儿都够寻常人家几年的开销了，况且，若是没有我们种地，你们哪来的租子可收，哪来的粮食可卖？”
“我们李家沟的人替林家干活，林家就该反过来给我们钱才对！”
“就算是林家的大少爷找来村子，也从未像你这般不近人情过！”
林薇斜睨着他，旋即移开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唇角勾起讥讽的笑，“你们都是像他这般想的？”
“自然！”
“那好。”林薇颔首，面色如常，“把他们的土地撤了，既然都不想种，那就分给需要土地的人，李善保几家，可愿接下这些土地？”
被点了名的几户人家全都站在人群边缘，一听这话，像疯了一般朝前头挤来。
“林大小姐，我们愿意……我们愿意！”李善保年过六十，可听到自己有机会能多租些土地后，激动得热泪盈眶，当即朝着林薇跪下，“小姐的大恩大德，我们一家没齿难忘！”
“没错！李远山疯了，我们可没疯！”他身后的人也跟着开口，顺势朝林薇跪下，“只要能多种些地，日子总会有指望的。”
“李远山家的地可是咱们村子里最肥沃的土地了。”
“谁让他拎不清？跟大小姐置气，还撺掇咱们跟着造反。”
“就是！没好地种也是活该。”
身后传来好几个人的窃窃私语声，李远山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逆流，他想不明白，自己明明靠着耍无赖躲过了一次又一次的收租，即使是沈墨来了也没办法从自己手心里抢走一枚铜钱。
可今天……这套咋就不管用了呢？
自己还能被一个丫头片子给震住？
“是不是李善保他们几家给了你好处，你才这么针对我？”李远山险些将后槽牙咬碎，一双眼睛充着血，一句比一句声音高，“你这个贱人，哪来的资格管林家事？让沈墨出来！”
“沈墨脾气好，但不代表林家能让你们这些佃户压着欺负。”林薇目露鄙夷，唇角的弧度轻蔑，“像你这种贪心不足的白眼狼，即便是把金山银山捧到你面前也换不来你半句感谢。”
“有什么话，去公堂上说吧。”
林薇没了兴致，在李善保几家感恩戴德的声音里转身，朝着厢内走去。
“贱人，你去死！”
李远山忽然暴起，抄起脚边拳头大的石块朝林薇后脑勺砸去。
可他没有准头，石块半路拐弯，飞向了她身旁的谢景之。
“当心。”林薇眼疾手快地拉过他，眉心拧成疙瘩。
石块击中车壁，发出一声闷响。
谢景之眸色稍暗，回眸看向面目狰狞的李远山，淡淡开口，“你想找死？”
林薇也跟着回首望去，眸底平静无波，只淡淡吐出一句话，“给我打，杀鸡儆猴。”
话音落地，林家小厮一拥而上，李远山的惨叫声响彻整个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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