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如云点了点头。
周大牛她是知道的，刘婶的独子，在生产队开拖拉机，人如其名，壮得像头牛，性格憨厚老实，是个过日子的好手。
“婶子是想让我给大牛哥介绍个对象？”姜如云问。
“对，也不全是。”刘婶看了姜如云一眼，有些难以启齿，“其实吧……是大牛自己看上了一个姑娘，他脸皮薄不敢去说，我想着你跟那姑娘熟，想让你给牵个线，探探口风。”
姜如云心里“咯噔”一下，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大牛哥看上谁了？”
刘婶压低声音，有些期待又有些忐忑地说出了一个名字：“就是你那个妹妹，姜如月。”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姜如云夹菜的手顿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最后化作一抹难以置信的冷意。
“谁？姜如月？”
她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周大牛那个老实巴交的闷葫芦，竟然看上了姜如月那条美女蛇？
“是啊。”刘婶没察觉到姜如云的异样，还在那自顾自地夸着，“大牛说，上次在供销社碰见过如月一次，看她说话温温柔柔的，长得也标致，虽然做了些糊涂事，但心底还是善良的。”
心地善良？
姜如云心里冷笑。
那是姜如月会装！
在外人面前，姜如月永远是一副柔弱、懂事、知书达理的模样，只有姜如云知道，那张画皮底下藏着怎样一颗烂了的心。
上一世，姜如月就是靠着这副皮囊，把周围的男人耍得团团转，最后踩着无数人的尸骨往上爬。
把大牛介绍给她？
那不是给大牛娶媳妇，那是把这老实孩子往火坑里推，往绞肉机里送！
“婶子。”
姜如云放下筷子，打断了刘婶的絮叨，“这事儿，我不能帮。”
刘婶愣住了，脸上的笑容僵在那儿：“咋……咋了？是不是觉得大牛配不上如月？我知道如月是城里工人，大牛是农村户口，但他现在开拖拉机一个月也不少挣……”
“不是大牛哥配不上她。”姜如云抬起头，直视着刘婶的眼睛，“是姜如月配不上大牛哥。”
“啊？”刘婶张大了嘴巴，以为自己听反了。
姜如云深吸一口气。
她知道在背后说人坏话不好，尤其是说自己亲妹妹。
但在刘婶面前，她不想玩那些虚的。
“婶子，您对我有恩，我不能看着大牛哥往火坑里跳。”
姜如云指了指自己还未消肿的脸颊，又指了指这空荡荡的破屋子。
“您觉得我今天这下场，是谁害的？”
刘婶一怔：“不是李伟东那混账吗？”
“李伟东是刀，姜如月就是那个递刀的人。”姜如云眼底闪过一丝寒芒，“我在李家受的那些罪，有一半都是她在后面挑唆的，她表面上看着像朵小白花，心比谁都黑，大牛哥要是娶了她，不出一年，得被她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刘婶听得目瞪口呆，半天回不过神来。
在她的印象里，姜家这两姐妹虽然性格不同，但也没到这种水火不容的地步啊。
“如云，这话……可不能乱说啊。”刘婶有些犹豫，“我看如月平时见了我也是笑眯眯的，还叫我婶子呢。”
“那是因为她还没露出獠牙。”
姜如云站起身，给刘婶倒了杯水。
“婶子，您信我吗？”
刘婶看着姜如云那双清澈却透着沧桑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婶子信你，你这孩子心眼实，不会无缘无故编排人。”
“那就听我一句劝，让大牛哥趁早死了这条心。”姜如云斩钉截铁地说，“姜如月心气高着呢，她盯着的是县里的干部子弟，是能带她飞黄腾达的高枝儿，大牛哥这种老实人，在她眼里就是个备胎，甚至连备胎都算不上，顶多是个能利用的傻子。”
“而且她现在纺织厂的工作没了，就更不会安分了！”
姜如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她这种人，迟早会遭报应的，大牛哥要是沾上她，到时候别说享福，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刘婶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她虽然没全听懂，但姜如云语气里的那股狠劲儿，让她意识到这事儿绝不简单。
“行，婶子听你的！”刘婶一拍大腿，咬牙道，“回去我就把大牛骂醒！天涯何处无芳草，咱不找那种祸害精！”
姜如云松了口气，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这就对了，大牛哥那么好的人，以后肯定能找个真心过日子的好姑娘。”
只要不是姜如月，谁都行。
送走了刘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姜如云关好院门，看着桌上剩下的半碗红烧肉，心里暖洋洋的。
这一世，她不仅要复仇，还要守护那些真正对她好的人。
谁也别想把脏手伸向她在乎的人。
……
夜深了。
月亮被乌云吞了大半，只漏出几缕惨白的光，洒在院子里的石榴树上，投下张牙舞爪的影。
姜如云把苏苏哄睡后，并没有马上休息。
她坐在床边，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手里摩挲着那个黑皮本子。
这本子里记着的，不仅仅是李伟东贪污厂里钢材的流水账，更是她和女儿下半辈子的保命符。
“呼……”
她轻吐一口气，将本子用油纸包好，没塞回枕头底，而是踩着凳子，把它藏进了房梁上一处不起眼的裂缝里。
上一世的教训告诉她，最危险的地方未必最安全，只有没人想得到的地方才安全。
做完这一切，她才和衣躺下。
枕边放着一根手腕粗的擀面杖。
自从重生回来，她的睡眠就很浅。
那种时刻被狼群盯着的感觉，并没有因为赶走了王翠花而消失，反而愈发强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村里的狗叫声渐渐停歇，整个世界仿佛都陷入了沉睡。
突然。
“咔哒。”
极轻的一声响动，从门口方向传来。
姜如云猛地睁开眼，眸底一片清明，哪里有半点睡意？
她没动，只是微微侧头，听着外面的动静。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很轻，刻意压着步子，听声音不止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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