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荔一扬眉,眉峰利落如墨笔勾勒,语气轻松得像在聊今晚吃什么。
“排练啥呀?又不是上春晚,还得背台词、对走位、抠表情。
他们嘛,就是一群闲得发慌、缺爱又缺脑的富二代,天天琢磨怎么争点零花钱、分点旧房子、抢块祖宅地皮,再顺点老古董搪瓷杯回去摆玄关。
要不是您这些年因病静养、退居幕后、不大管事,谁敢在孙家门口拍桌子?谁敢在宗亲会上甩脸色?这次一块清干净,省得往后总来搅和。
今天送盒燕窝,明天递张支票,后天再塞个‘远房表叔’来套近乎。”
老爷子看着她,眼睛一亮,眸底倏然浮起一层温润亮光,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自家外孙女失忆归失忆,记不清小学同桌名字。
认不出初中校门在哪,可这股子又飒又稳、又利又韧的劲儿,一点没丢!
像一把收在鞘中的秋水剑,不出声,却自有一道凛冽光华。
他心里悄悄得意。
从小过目不忘、三岁背《千字文》倒背如流。
七岁解二元一次方程手不抖、十岁替祖父草拟股东大会发言稿的丫头,能差到哪儿去?
梁骞那种眼里揉不得沙子、开会迟到三十秒就要助理手写万字检讨、连咖啡奶泡歪半厘米都皱眉的主,凭什么娶她?
还不是因为景荔自己够硬气、够亮眼、够沉得住气、也够锋芒毕露。
让人一眼就认准了,再不肯多看旁人一眼!
越想越美,老爷子看景荔的眼神,活像看见自家水灵灵、青翠欲滴的白菜刚被一只羽毛锃亮、喙尖爪利、飞越千山万水而来的金凤凰叼走时。
那股子欣慰加骄傲,混着点酸溜溜又甜丝丝的复杂劲儿。
景荔被那道目光盯得有点不自在,脊背微微绷紧,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随即轻轻蹙起眉头,声音略带迟疑。
“外公?您这眼神……怎么瞧着怪怪的,像是把我当成了什么稀罕物件似的。”
老爷子闻言一愣,赶紧清了清嗓子,喉结上下滚了滚,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的窘迫,又飞快调整了坐姿,板正了腰背。
“咳!咳咳。”
他抬手抹了把额角并不存在的汗,语速略快,“这几天啊,让繁星抽空给你捋捋孙家那些弯弯绕绕、盘根错节的关系网。
家宴定在后天晚上六点半,地点就在老宅西苑厅。
吃完饭,你就和繁星一起进公梁报到,别光站在边上旁观、看热闹,得真刀真枪地上手干活儿。”
景荔听完,没多废话,只点了点头,眉目沉静,应得干脆利落。
“行,我听您的。”
老爷子刚在太师椅上坐定没几分钟,额角就密密麻麻地冒出一层细汗,呼吸陡然粗重起来,胸口微微起伏,左手紧紧攥着紫檀木椅的扶手。
指节泛白,右手则按在心口位置,低低喘着气,喉间隐约有沉闷的呼噜声。
景荔一瞧这情形,心头猛地一紧,立刻转过头,声音清亮而急切。
“孙管家!快!推外公回房歇着!现在最要紧的是静养,药按时吃,情绪别激动,心电监护仪也记得接上。
孙家这些烂摊子、旧账本、难缠人,通通交给我和繁星就行,绝不劳烦外公再操半分心。”
话音未落,一直立在门边默然旁观的梁骞也上前一步,步履沉稳,身形挺拔如松,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
“外公,我也跟着跑腿、搭把手。
您安心休养,别的事,有我在。”
孙老爷子抬眼望向梁骞,目光在那张轮廓冷峻却神色郑重的脸上停了两秒,喉头微动,终是缓缓点了下头,随即朝孙管家方向轻轻摆了摆手,动作虽轻,意思却格外明白。
推我进去吧,别耽搁了。
景荔目送孙管家转身刚走出两步,裙摆还未来得及完全垂落,又忽地开口叫住他。
“孙伯。”
她顿了顿,语气不疾不徐,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外公现在得好好歇着,别拿孙家那些破事、旧规矩、扯皮官梁去烦他。
以前家里没人撑着,乱成一锅粥。现在我回来了。
该我扛的担子,我来顶。该我撕的嘴脸,我来撕。该我踩的雷坑,我来踩。”
孙管家一听这话,脚下顿了顿,右脚悬在半空停了半秒才缓缓落下,脸上神色顿时有些犯难,眉头微拧,低声叹道。
“小姐……您是不知道,家里那帮人啊,脸皮厚得能挡子弹,硬得像块千年玄铁。
撒泼打滚、装病赖账、哭天抢地、摔碗砸门……十八般武艺,一样不落,专挑人眼皮子底下演全套。”
景荔听了,非但没皱眉,反而唇角一翘,笑意清冽又透着股山野里淬出来的锋利。
“孙伯,我可是山沟里长大的,泥巴堆里摸爬滚打十年,耍横扯皮那一套,我闭着眼都能演全本。
谁嗓门大、谁眼泪多、谁倒地姿势最标准,我信手拈来。
真要比谁更会闹、更会搅局、更能拉下脸皮豁出去,我还真能教她们几招新花样。
您就搬把椅子,坐边上,泡杯浓茶,慢慢看。”
她话音刚落,手腕轻抬,冲梁骞扬了扬下巴,动作干脆利落。
“东西你拎上楼,放我房间去。箱子密码是0713,钥匙在我包里第二层夹袋。”
自己则转身利落地跟上孙繁星的脚步,裙裾微扬,脚步沉稳,径直往书房方向走。
进书房前,孙繁星悄悄侧过头,余光瞥了眼梁骞提着黑色行李箱的挺拔背影,眸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压低了声音凑近景荔耳畔问。
“你真让梁九爷去收拾行李?”
传说中谈个合同能让股价跳三跳、签份协议能震动半个金融圈的梁家老九,居然在给媳妇拎箱子?
谁说首富家的儿子不干家务活儿?
这哪是不干,分明是干得又快又稳,连箱轮滚动的声响都带着三分矜贵三分耐心。
好老公嘛,该搬搬,该洗洗,不丢人。
这事儿搁在别人家兴许稀罕,在景荔这儿却再寻常不过,仿佛呼吸喝水一样自然,半点不带矫情,也不掺半分作秀的水分。
景荔扭头看她,眉头微蹙,一脸纳闷。
“他闲着也是闲着,帮我理理东西,咋啦?难不成还得提前发个通知、备好红毯、敲锣打鼓欢迎他进我衣帽间?”
孙繁星喉咙一紧,干咳两声,手指下意识捻了捻耳垂,声音有点发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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