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还是家里做饭的李阿姨一把攥住孙繁星手腕,虎口死死扣住她腕骨,另一只手顺势托住她持刀的手肘,才算把她硬生生拽住。
李阿姨胳膊上青筋微凸,围裙带子都勒进了肉里。
孙繁星还不服气,双脚蹬地猛挣,菜刀还在空中乱划拉。
刀尖几乎削掉旁边花盆沿上的一片绿叶。
“你们再敢欺负人试试?下次见一次,我砍一次!砍成八段!!剁成十八块!!炖汤我都嫌骨头太硬!!”
景荔笑得快站不稳,扶着门框才没软下去,缓了口气。
走过去轻轻掰开她紧攥的指节,动作轻柔得像剥一枚熟透的荔枝。
指尖温热,掌心微汗,一寸一寸,把那把冰凉沉甸甸的菜刀抽出来。
“繁星,刀子不能随便拿,更不能随便舞,除非……真忍不住了。”
孙繁星点头点得像啄米的小鸡,小胸脯一起一伏,眼睛瞪得圆溜溜。
“嗯!我真忍不住了!外公住院就因为他来骂人,医生说气急攻心、脑供血不足,刚出院他又来,又骂又打。我能忍?我不姓孙了!!”
说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逻辑链顺得跟剥葱似的。
一层裹一层,清清楚楚,根根分明,还带着点葱白特有的脆生劲儿。
老头瘫坐在地上,胸口起伏如风箱,“呼哧。呼哧。”
喘得连假牙都“咯哒”掉了一颗,滚到拖鞋底下。
缓过一口气后,他指着孙繁星,手指抖得像风中芦苇,破口骂。
“你个傻子!杀人犯法懂不懂?!懂不懂啊?!”
孙繁星歪着脑袋,乌黑的发丝滑落耳际,她眯起眼睛,指尖无意识地绕着衣角转了两圈,似在认真思索,片刻后,才缓缓抬起头,睫毛轻颤,眼神澄澈又专注,轻轻点头。
“不知道呀。他们都说。傻子砍人,不用坐牢。”
声音清亮,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孩童般的天真与不解。
老头张着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却半天没合上,皱纹纵横的老脸上浮起一层错愕的潮红,干裂的嘴唇微张着,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呼吸。
“……你到底是装傻,还是真傻?”
话音低哑,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艰难挤出来的。
孙繁星挺直腰板,脊背绷得笔直,像一株刚抽枝的小白杨,双手规规矩矩垂在身侧,表情肃然,一字一句,郑重其事地开口。
“阿笙和外公都说我脑子没坏。
我只是学东西慢一点,不像别人反应快。
但我小时候可厉害了,老师都夸我是小神童呢!”
语气里没有半分炫耀,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坦诚,眼底还闪着星星似的光。
大伙儿全愣住了,客厅里霎时静得能听见挂钟秒针“咔哒、咔哒”的轻响。
有人下意识屏住呼吸,有人悄悄攥紧了衣袖,没人接话,连咳嗽声都压得极低。
跟个傻子较真?
那才是真傻。
孙老头死死盯着孙繁星,浑浊的眼珠里翻涌着怒火与难以置信,太阳穴突突直跳,忽然猛地扯开嗓子,朝着二楼楼梯口方向嘶吼。
“大哥!你给我下来!孙家的钱轮得到一个外人来指手画脚?
你是觉得咱们孙家断子绝孙、没人能撑场面了?非得找这么个丫头来管公梁?”
吼声震得窗棂嗡嗡作响,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了地板上。
景荔抬眼打量眼前这老头,目光沉静,不躲不避,眉峰微敛。
脑子却像一台高速运转的精密仪器,飞快翻着刚看过的那些资料。
一页页、一行行、一个人名、一段履历、一笔账目,清晰如刻。
梁骞路上给她的那叠纸,她扫一眼就全装进了脑袋里。
过目不忘嘛,就是这么简单。
她上下瞄了孙大海两眼,视线从他油光水滑的头发,到鼓胀的肚腩,再到锃亮却沾着灰点的皮鞋尖,眉头一皱,干脆利落地开口。
“哦,你就是孙大海啊?听说你在外面养了一堆孩子,怕以后分不到养老钱,急得团团转,这才跑来撒泼?”
语调平缓,却像把薄刃,精准削开了所有虚饰。
孙大海脸“唰”一下黑透,额角青筋暴起,拐杖“咚”地一声重重戳在地上,震得地板微颤,手指直直戳向景荔,指甲泛白,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你这个没爹妈教的野丫头,竟敢当面骂我!”
景荔眼皮一抬,眸光清冷如霜,唇线微抿,语气更淡了,却字字清晰、毫不拖泥带水。
“我哪句说岔了?二房八个娃,两个是正经户口本上的,剩下六个。
妈是谁、在哪生的,连你自个儿都记不全吧?这么多崽,有谁正经上过班?有谁考过证?有谁挣过一分钱?”
还真没有!
他那几个儿子,个个穿名牌、泡夜店、刷信用卡,领口敞着、头发染得五颜六色,连简历都写不出三行字。
学历填“高中肄业”,特长写“喝酒很猛”,工作经历栏一片空白,只潦草涂了个“待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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