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管家连忙加快脚步,脸上堆起熟稔又恭敬的笑,扬声招呼。
“大小姐!您啥时候来的?咋不过来坐啊?这汤刚炖好,正烫口呢,快进来暖暖身子!”
梁寒媛眨眨眼,睫毛颤了两下,硬是把眼眶里打转的湿意生生憋了回去。
她迅速扬起一抹明艳又得体的笑脸,唇角弯得恰到好处,快步朝客厅走来。
裙摆轻扬,步履利落,身子一侧一偏,毫不迟疑地就插进了景荔和单人沙发之间。
直接把景荔整个儿挤到了边角,连扶手都只堪堪挨着半只手肘。
老太太眼皮倏地一跳,眉头微蹙,指节在紫檀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正要开口训话。
孙繁星却先开了腔,声音不大,清亮如珠落玉盘。
不高不低、不疾不徐,却字字清晰、句句入耳。
“姐姐,这位置不是谁都能随便坐的哦。阿荔刚落座,你就一把推开她,连句‘让让’都不说。三岁小孩都知道要排队,你倒好,直接插队。”
话音落地,满屋子霎时安静得针落可闻。
连壁炉里柴火“噼啪”轻爆的声音都显得格外突兀。
只余下梁管家手里那柄银勺,无意识碰着青瓷碗沿。
发出“叮”一声极轻、极脆的细响,在寂静中荡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孙繁星话音刚落,立马抬手捂住嘴,掌心温热。
睛睁得圆溜溜的,水光潋滟,满是纯然无辜与猝不及防的慌乱:“哎呀,我是不是说错话啦?这样讲话,是不是太没分寸了?”
她立刻扭过头,巴巴地望向梁寒媛,脸颊微鼓。
眼神怯怯的,小声试探,带着点撒娇般的软糯:“姐姐……你可别跟我计较哈?”
这一套动作下来,环环相扣、自然流畅,似真似假,拿捏得毫厘不差。
全场安静了足足两秒,空气凝滞,连呼吸声都放轻了。
梁寒媛瞬间被架在火上烤,进退不得:谁好意思跟个“愣头青”较真?
谁又能当真撕破脸去斥责一个连句重话都不敢说。
眼神还直往奶奶那儿瞟的小姑娘?
景荔轻轻拽了拽孙繁星的袖子,布料柔软。
动作极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似的。
她仰起脸,声音软软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恰到好处的安抚与体贴。
“姐,咱就坐这儿歇会儿吧。梁小姐估计是想奶奶了,才特意过来的。”
孙繁星眨眨眼,“哦~”了一声,拖着长长的调子
旋即仰起脸,冲梁骞绽开一个毫无阴霾的。
亮晶晶的笑容:“寒琛哥哥,你带阿荔先上楼吧!我在这陪奶奶唠嗑,等会儿我再去找你们!”
梁骞点头,目光沉静,没多问一句,也没多看梁寒媛一眼。
只伸手自然地牵起景荔的手腕,转身朝楼梯走去。
孙繁星顺手推了推景荔后背,力道轻巧而笃定,像推一只即将启程的小船。
景荔心里门儿清:这人压根儿不糊涂,装傻只是刀鞘,锋芒藏在底下。
所以她一点不担心,甚至嘴角还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浅笑。
抬脚就跟着上了楼,步子轻快,背影安稳。
等人一走,孙繁星立马挪屁股,动作麻利,腰肢一拧。
蹭地一下挤进老太太和梁寒媛中间,脊背挺得笔直,像株拔节的翠竹。
左手往雕花红木桌上一撑,五指张开,腕骨伶仃,笑意盈盈:“奶奶,我坐正中间!左边能撒娇,右边能搭话。两边都不耽误!”
老太太笑着拍拍她的手,眼角堆起细细的褶子。
宠溺得不行,连语气都柔和得像裹了蜜:“行,繁星坐中间,奶奶最喜欢你这张小嘴。”
梁寒媛斜眼打量她一眼,目光冷淡,唇角一扯,无声哼笑:装傻?
这演技比唱戏还带劲,台柱子来了都得给她递茶。
老太太没接话,只淡淡扫了梁寒媛一下,那一眼平静无波,却像薄刃刮过皮肤。
转头便对孙繁星温声道。
“繁星乖,奶奶想和阿媛聊两句,你去园子里转转?新栽的白山茶,今早开了第一朵。”
孙繁星点点头,麻利起身,裙摆轻旋,乖乖走了,连回头都没回一下。
梁寒媛久久地、一动不动地盯着她轻快离去的背影。
目光沉得仿佛凝了冰,又似裹着钝刀刮过的涩意。
她站在原地,足足沉默了七八秒。
才终于缓缓抬起眼,声音低缓而绵长,像从深井里一寸寸浮上来的水汽,慢悠悠开口道。
“奶奶,您真觉得……孙繁星是傻的?”
老太太眉头微皱,眼角细密的皱纹微微向上牵动。
眼神却清亮而锐利,毫不躲闪地迎向孙女的目光,语调平稳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人怎么活,是人家自己的事。
只要不害人、不亏心,她乐意当个开心果,还是当个聪明人,轮不到别人指手画脚。
这话,我几十年来没变过,今天也不会改。”
说完,她朝站在门边的梁管家扬了扬下巴,动作干脆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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