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门儿清:孙子一提景荔,眼睛都亮三分。
眼尾微微上扬,瞳孔里仿佛有细碎的光在跳动。
耳朵都支棱起来,连鬓角的发丝都像是跟着精神一振。
耳垂微红,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半拍。哪还用旁人点破?
这副模样,明眼人一眼就瞧得出,心尖儿上早烙下了那姑娘的名字。
“眼下家里乱成一锅粥,几房人全绷着劲儿,像拉满的弓弦,稍一松手就要崩出火星子。
我怕他们急红眼了,狗急跳墙,反手就把阿荔扯进来当靶子。
一个没站稳,就成了众矢之的,被泼一身脏水,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梁骞语气平平,不疾不徐,字字清晰。
却把话说得很实,每个音节都像落进深井的石子,沉得压人。
老太太摆摆手,枯瘦却有力的手腕轻轻一挥。
翡翠镯子磕在紫檀木扶手上,发出清脆一声响。
“行吧行吧,你拿主意。奶奶老了,不掺和年轻人的事儿,可有一条。你得护好阿荔,别让她受半分委屈。”
“奶奶,阿荔今儿给我补了个生日宴,亲手熬的银耳羹。
蒸的双色米糕,还烫了壶温热的桂花酿。
桌上点了三支蜡烛,说要替我补上错过的十八岁。
二十二岁、还有去年那场被股东大会搅黄的生日晚宴。”
梁骞笑着起身,声音温柔带笑,顺手帮老太太理了理滑下来的驼绒披肩。
指尖拂过流苏穗子,动作轻缓又熟稔。
老太太一把拽住他袖子,指节微弯,力道却不容挣脱。
“快滚快滚!抱重孙比涮羊肉重要多了!
你要是害羞不好意思跟阿荔提那事,奶奶替你跑一趟,找洪医生开两盒‘加劲儿丸’。
人家洪医生说了,药效温和、起效稳当、不伤肝肾,专治……咳咳,心有余而力不足!”
她压低嗓音,挤了挤眼,末了还煞有介事地竖起三根手指。
“别怕,保密!奶奶嘴严,比祠堂锁柜的铜扣还紧!”
梁骞脸一僵,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耳根倏地烧了起来。
“……奶奶,您是盼着我当场趴下?还是想让我后半夜抱着暖水袋在书房改报表?”
“哎哟,奶奶这不是盼着早点抱小团子嘛!
软乎乎、香喷喷、攥着小拳头打哈欠的小团子。穿虎头鞋、戴长命锁、喊我太奶奶时奶声奶气,喊你爸时还带点鼻音呢!”
老太太眉开眼笑,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活像绽开的菊花。
“……”
梁骞张了张嘴,终究没接话,只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嘴角却控制不住地上扬。
……
梁家其他几房人前脚刚走出老宅朱漆大门。
鞋底还沾着青砖上未干的晨露,后脚就钻进隔壁茶楼二楼最里间的“松风阁”包间里碰头了。
门一关,厚重的乌木隔断立刻吞没了所有杂音,连廊下鸟鸣都听不真切了。
手里捏着的,全是梁寒男悄悄塞给他们的“黑料”。
不是打印稿,是手写影印件,纸页泛黄,墨迹深浅不一,边角还带着撕扯的毛茬。
每一份底下都盖着鲜红的“已阅”戳。
旁边还用红笔画了个小小的叉,像一道无声的判决。
哪笔账没对齐,哪次贿款走的假合同,连谁在祠堂烧纸时偷藏烟。
把烟盒拆了塞进供果盘底下,再趁人不备抖出烟丝混进香灰里。
都写得明明白白,连时间、天气、当天值班护院姓甚名谁,全都列得清清楚楚。
他们自以为捂得严严实实的烂摊子,早被梁骞翻得底朝天。
不是掀开一角,是整座地基都撬松了,连埋在瓦砾下的腐根都被刨出来,晾在日头底下暴晒。
大房最先绷不住,茶盏“哐当”一声磕在案几上。
汤汁溅出三道水痕:“难不成寒琛真要拿二房开刀,杀鸡给猴看?他这是要立威,还是要清场?”
三房捻着青瓷茶盖,慢悠悠吹了口气,热气氤氲里眯起眼。
“他不敢全抖出去。咱们联手咬死不松口。
账本不认、人证不供、合同不签。他没证据也钉不死我们。顶多……
罚些钱,降个职,面子上难看罢了。”
五房嗤笑一声,翘起二郎腿,锃亮的牛津鞋尖点了点地板,发出笃笃两声:“他当然不傻。可他也不用傻。
先拎出几个同辈的,一个一个办。
今天查账,明天抓人,后天冻结资产,大后天一封律师函直送银行柜台。
咱们要是能摁死他,还在这儿喝什么枸杞茶?谁有本事,现在就去试试?
趁他还没把二房那笔‘海外教育基金’的流水单发到董事会邮箱!”
满屋静得能听见茶水滴落声。一滴、两滴、三滴……
悬在紫砂壶嘴的水珠颤巍巍坠下,砸在青釉杯沿,碎成更细的星点。
真要动得了梁骞,他们早撕破脸、请律师、调遗嘱、抢公章。
分光家产了,哪儿还轮得到坐这儿数绿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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