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着椅背闭着眼,可左手一直没松开景荔的手。
景荔的手被他完全包裹,指尖微凉。
梁母坐在景荔另一边。
她膝盖并拢,双手叠放在腿上。
二十年来第一次,她没有晃动身体,没有喃喃自语。
车子开起来后,这位疯了二十年的老人头一次安安静静,一动不动,眼睛直勾勾盯着景荔的手腕。
准确说,是盯着那根红绳。
“妈。”
景荔轻声唤。
梁母喉结上下滑动一下,枯枝似的手慢慢探过来。
想碰那红绳,指尖刚挨近,又飞快缩回去,眼神里全是害怕。
“不怕啊。”
景荔把红绳解下来,摊在掌心,递到她眼前。
“给您的。”
绳结中央的平安扣是素银质地,边缘有些许磨损痕迹。
梁母浑身一颤。
泪珠砸在红绳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顺着绳结边缘滑落。
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平安扣……归家结……阿远……阿远……”
梁骞倏地睁眼。
“阿远?”
景荔也愣了。
“谁啊?”
她侧过头,发梢扫过梁骞手背,目光落在母亲脸上。
梁母没应声,飞快把红绳一圈圈缠上自己手腕,死死攥着,接着抬起头。
眼神居然清亮了一瞬。
“闺女……你这张脸,咋跟那个人一模一样?那个做茶碗的……阿远。”
右手攥着红绳,指节咯咯作响。
景荔整个人僵住了。
阿远。
景远。
那是她爸的名字,人早没了。
“您见过我爸爸?”
景荔脱口就问,声音都发颤。
她手指不自觉地攥紧衣角,指节泛白。
梁母却猛地捂住耳朵,身子直往后缩,后背重重撞在沙发扶手上。
她嘴唇哆嗦着,眼皮快速眨动,目光涣散,反复念叨。
“金子……金子埋在金子里……不能讲……讲了活不成……活不成……”
她脚尖踮起,又突然放下,脚踝微微打颤。
梁骞坐直了腰,手臂一收,把慌神的景荔直接搂进怀里。
“别上火。”
他嗓音不高,却很笃定。
“她现在脑子乱得很,记得的都是东一块西一块的碎碴子。”
要是妈嘴里那个“阿远”,真是景荔他爸……
那二十年前那摊子事,怕是连底儿都得翻过来。
他指甲在膝头无声掐进布料,指腹蹭过裤缝边缘,又缓缓松开。
景家和梁家,原来早在二十年前,就缠上了死结。
他曾在旧档案室翻过三十七份被封存的往来记录。
每一页右下角都盖着褪色的钢印。
日期全部集中在一九九九年到二零零一年之间。
“景荔。”
梁骞低头,下巴轻轻压在她额头上,嗓音低得像在耳根子边说话。
“看来啊,你这名字,迟早得写进我家族谱里。”
“为啥?”
景荔脑子还在打结,没缓过劲儿。
“为啥?”
梁骞抬起两人交握的手,指了指手腕上那圈被红绳勒出的浅红印子。
他指尖沿着那道痕迹缓慢摩挲两下。
停顿半秒,嘴角往上一提,又淡又稳。
“上辈子的债还没算明白,这辈子,你只能拿自己来顶账。”
车拐进一座藏得极深的私人庄园。
铁艺大门无声滑开,两侧石柱顶端嵌着红外探头。
车道两侧栽满高大乔木,枝叶浓密,遮住了大部分天空。
这是梁骞在M国的老窝,守卫比银行金库还严实。
主楼外墙嵌着防弹玻璃,窗框内侧有隐蔽的液压闭锁装置。
徐林早就安排妥了。
三名穿灰制服的医疗人员从侧翼快步走来,手提箱扣搭扣咔嗒作响。
梁母被一群白大褂接走。
直送特护病房,全身上下一寸不落地查。
主卧里,哗啦啦的水声不停。
花洒出水压力恒定在四点八巴。
水流呈细密均匀的雾状,水温始终保持在三十九度二。
浴室里全是白茫茫的热气。
景荔坐在浴缸沿儿上,手里攥着条热毛巾,正帮梁骞擦后背。
他背上青一块紫一块,是刚才动手留下的。
可更扎眼的,是那些老疤。
有长有短,有深有浅,像一道道刻进皮肉里的旧年账本。
最长的一道从脊椎左侧斜向下延伸至腰线。
景荔指尖停在肩胛骨旁边一条旧疤上,轻轻蹭了蹭。
梁骞背肌“唰”一下绷紧,脊椎骨节清晰地凸起。
“难看?”
他没回头,声音闷在雾气里。
“不难看。”
景荔把温毛巾重新叠好,指尖试了试温度,再轻轻贴上去。
“这是功勋章。”
梁骞喉头滚了一下,喉结上下滑动,随即忽然转过身。
他一手扣住她后脑,直接把她按向自己。
这个吻没半点情味儿,只有死里逃生后的发狠。
“嗯……”景荔被迫仰着脖子,喉间发出短促的气音,脚尖都踮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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