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良五日前已先抵福清,带去二十名司农局吏员,分赴七村丈量新垦坡地。
临出门那会儿,南宫意和南宫欢俩小家伙直接坐地上撒泼,鼻涕眼泪糊一脸,非嚷着要跟着走,哄不行、吓不管用。
最后实在没辙,只能一手抱一个,全带上。
拂玉当然也得跟着。
她昨夜就收拾好了两只樟木箱。
一只装孩子们贴身衣裳,一只装日常药膏与针线。
今早天未亮便立在院门口等,手里提着温着牛乳的小陶罐。
如今孩子天天黏着她,比黏亲娘还紧。
许初夏自个儿都快成挂名娘了。
南宫意夜里惊醒必喊拂玉,南宫欢发热时只肯让她喂药。
许初夏替他们洗漱穿衣,他们眼皮都不抬一下。
拂玉一进屋,两个小脑袋立刻扭过去,齐齐伸出手。
侯夫人急得团团转,嘴上念叨个不停……
反正横竖看哪儿都不放心。
可任她咋拦,也扛不住两个娃哭哑嗓子、跺烂门槛的倔劲儿。
南宫欢扯开喉咙尖叫,音调拔得极高。
出发前,苏强被叫来加配一辆马车。
里头塞得冒尖……连止啼膏都带了三罐。
周青青听说他们要走,当天就蹬蹬蹬跑来,甩下一堆药包……
虽说学医这么久,她嘴还是严实得像缝了线。
药一搁下,转身就溜,连句路上小心都欠奉。
许初夏望着她跑远的背影。
无奈扶额:这丫头!
太阳快落山时,许初夏领着人、赶着车,终于进了福清乡的地界。
夕阳把天边染成一片橙红,路边的稻田泛着微光。
许良早接了郭华的信,说上头要派位极厉害的司农卿来,让他好生接待。
他三天前就吩咐里正备下三间干净屋子。
又叫乡塾先生写了迎宾告示贴在亭驿门口。
昨儿傍晚他又亲自去井边挑了两桶清水。
换掉旧水缸里的陈水,又翻出柜底那套青瓷茶具擦了三遍。
结果他踮脚等半天,来的竟是个女人,还拖家带口。
后头跟着一辆塞得快散架的马车。
光瞧这排场,活像去乡下度假的贵客,哪像个干农活的?
这唱的是哪出?
许良低头盯着自己靴尖上沾的泥点,没抬眼,也没接话。
难不成是让他腾出屋子、沏好茶、再备好软垫,专门伺候这位大小姐?
他转身进了亭驿门房,取下挂在钩上的铜铃摇了三下。
一个穿短褐的小吏立刻从西厢跑出来。
许良低声吩咐。
“把东边那间厢房再扫一遍,窗纸撕了重糊,炕席撤掉,换新苇席。”
小吏点头应下,刚转身,许良又补了一句。
“别让厨房煮甜汤,煮碗素面就行。”
“大人,您好,我叫许初夏。”
许初夏先伸出手,脸上挂着客气的笑。
她没漏掉许良那一瞬间的表情。
眉头一跳,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乐意。
但那点情绪转瞬就没了,脸又恢复成平平常常的样子。
她掌心有茧,指节略粗,虎口处还留着一道浅疤。
许良的手也干燥,指腹厚实。
“许大人好。”
许良也伸手握了下,动作干脆利落。
“您带的人多、东西也多,乡亭那边屋子宽绰,住得开;原先定好的农户家院子小,怕您不方便。”
他顿了顿,侧身朝东边指了指,。
那几间屋,原先给巡查御史住过,后来乡学先生借去教课,上个月刚腾空,窗棂新刷了桐油。”
许初夏没琢磨他话里有没有别的意思。
“行,听您的安排。”
她朝身后招了招手,小男孩立刻跑过来,把甘蔗塞进她手里。
她咬了一口,汁水清甜,便点点头,又问:“大人现在在哪?”
许良在这儿待得久,路熟、人熟、事也熟。
乡亭那边条件也好,我何必非跟自己过不去,硬往窄缝里钻?
这些事他都没提,只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
“大人好,我是许初夏,以后一段日子要麻烦您照应了。”
许初夏上前一步,主动伸出手。
王传德年纪不小了,腰弯了一点。
他盯着许初夏看了几秒,没摆架子,也没端谱,反倒透着一股实打实的盼头。
“许大人来得好啊!上头终于派人来了!咱们福清乡这摊子事儿,实在拖不起了,您帮咱好好瞧瞧!”
许良在旁边插了一句,语调平平。
“这位啊,指不定就是上面随手抓个人凑数的。一个女同志,还带着娃和一大堆行李,能干啥?您啊,别太当真。”
这话听着像是随口一说,没带火气。
可谁都能听出来。
他在撇嘴,也在踩人。
许初夏没吭声。
王传德也没接茬。
两人就跟没听见一样,各自站得稳稳当当。
王传德马上转向许初夏。
“许大人,现在六月中旬了,双季稻种不种,大伙正拿不定主意。您要是不嫌累,咱这就下地看看?农时不等人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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