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肚子话堵在嗓子眼。
想说她下个月就要启程去乡下,帮着收秋粮、理田契、盘查仓廪……
可毛笔尖刚沾上墨,手就僵住了。
写了又划,划了又写,横竖不成句。
墨滴下来,慢慢晕开一小片乌云。
她眨眨眼,刚要叹气,眼角余光猛地一跳。
窗纸上,好像有道黑影“嗖”地掠过去!
哪来的人影?
府里连猫都蜷着打盹呢,巡夜的家丁刚换过岗。
算了,信嘛,改天心情好点再写吧。
收拾好书桌,把废纸折整齐压进匣底,把砚台涮净。
毛笔挂回笔架,吹灭灯,钻进被窝。
刚合眼没几分钟。
门轴“吱呀”一声,轻轻响了。
她脑子发沉,眼皮黏着,半梦半醒间,好像听见脚步声……
她腾地坐起,差点撞上帐顶。
可还没张嘴喊,一只大手已经严严实实捂住了她的嘴。
“是我。”
声音低低的,沙哑里带着点风沙味儿。
许初夏懵了,耳朵听着熟。
可这嗓音比从前粗粝多了,手掌也糙得厉害。
不像他啊……
“唔!”
她使劲扭头,腿也蹬起来了。
压根没认出来。
南宫冥叹了口气,心里直发烫。
这才半年,人站眼前都认不出了?
亏她天天念叨!
“许初夏!”
他顿了顿,语气软下来。
“你这记性……啧,是让风刮跑了吧?”
翻来覆去想了半天,狠话一句没出口。
骂不出口,舍不得。
这话刚落地,许初夏整个人一下子定住,耳朵嗡嗡响,心跳咚咚敲鼓。
他不是该在匈奴守边吗?
咋就站在这儿了?
莫非是她太惦记他,眼睛出毛病了?
“南宫冥?”
她小声试探。
“哎。”
他故意板起脸,扭头去点蜡烛。
烛光一跳,映出他一身铁甲,肩宽腰窄,眉眼依旧利落。
就是瘦脱相了,下颌棱角分明,像刀刻出来似的。
许初夏一认准是他,哗啦扯过外衣往身上一裹。
光着脚就从床上蹦下来,绕着他转圈打量。
这人真真切切站在眼前,连呼吸带热气,哪是梦里能有的?
不是做梦。
是真的回来了。
“你咋一声不响就溜回京了?”
她急问。
“皇上没下旨啊!”
按规矩,边关大将没圣旨,脚底板都不能沾京城的地。
南宫冥没接话,只朝她张开胳膊。
“来,抱一个。”
她二话不说扑上去,脑袋往他胸前一埋,结果硌得鼻子发酸。
这铁壳子也太硬了吧!
少说二十斤重吧?
可才暖乎两秒,她又“嗖”地挣出来,叉腰瞪他。
“你这人干啥事都不吱声?要是一进门我就睡死过去,是不是今儿就白见不着了?”
说完照他胳膊就是一拳,反震得自己手心生疼。
“还有啊!你写的家信呢?不是说每月一封吗?数来数去就那么几封,我可都压在枕头底下,翻过八百遍了!”
“再说了,你穿这身行头半夜杀回来……出啥事儿了?是你自个儿有麻烦,还是匈奴那边翻脸了?可我听说他们最近老实得很,连边境草尖都不敢碰一下。”
她越想越悬。
“该不会是你们营里有人背后捅刀子?搞内讧了?”
“南宫冥!你倒是吭个声啊!急死我了!”
她声音又急又响,尾音微微发颤。
手腕关节撞在桌沿上,发出闷闷的轻响。
他一把攥住她挥舞的拳头,摊在掌心,轻轻呼气。
“你跟放鞭炮似的噼里啪啦,我插得进嘴吗?”
她嘴巴一瘪:“行行行,我不抢话了,现在你讲。”
她吸了口气,把喉咙里堵着的焦灼往下咽。
肩膀松了一点,但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他拉着她在桌边坐下。
“我赶时间,拣紧要的说。”
他膝盖抵住桌腿,身子前倾,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咬得清楚。
“一是军中出了岔子,我瞒着所有人悄悄回来查;二嘛……”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就是想你了,忍不住来看看。”
他侧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停顿两秒,又迅速挪开,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谁料你熬到这么晚还不睡。”
他摇摇头。
“媳妇儿,熬夜伤身子,咱改改成不成?”
他伸手替她理了理垂落的鬓发。
“所以……”
她眼睛睁圆。
“你是打算等我睡熟了,偷偷看我一眼就走?”
她屏住呼吸,睫毛快速眨了两下,手指无意识绞紧袖口。
他点点头。
确实这么想的。
怕看了就挪不动脚,怕走了还回头。
“那你说的‘出了岔子’……啥意思?”
她追问。
刚问出口,脑子里“唰”地闪过一堆宫斗戏、兵变桥段,后颈汗毛都立起来了。
“匈奴那边眼下是撤了,可他们不是打输了才走的,是地里庄稼熟了,急着回家抢收呢!你懂的,种地这事,一天都拖不得。所以边境这几天还算太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