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国愣愣地看着李美娜,目光落在她隆起的腹部上,眼神复杂:“美娜……注意身体要多补充营养。”
“跟你没关系。”李美娜的手护得更紧了。
“是……是该跟我没关系。”林建国苦笑,“我这种人,不配有孙子。”
他从塑料袋里拿出那盒婴儿衣服,标签还没剪。“这个……是我用这个月工资买的。干净的,你放心。”
李美娜没接。
林建国的手僵在半空,最后还是把衣服放回桌上。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信封,推到林晚晚面前:“这里面是八千块钱。我这半年的工资和捡废品攒的。我知道这点钱什么都不够……就当……就当给美娜肚子里孩子的见面礼。”
林晚晚看着那个信封。
“你拿回去吧。”她说,“我不缺钱,美娜也不缺。”
“我知道你们不缺……”林建国眼泪又涌出来,“可这是我能拿出来的全部了。晚晚,爸……我不配叫你女儿。我就求你这一次,最后一次。帮帮大宝,哪怕……哪怕让他少判几年,行不行?”
会客室里安静得可怕。
林晚晚想起小时候,林建国偶尔会在赵秀芳打骂她后,偷偷塞给她一颗糖。
那是她童年里少有的、带着温度的瞬间。
“林建国。”她终于开口,“你记得我十六岁那年,林大宝偷了我的身份证去办信用卡吗?”
林建国脸色一白。
“他刷爆了三万额度,银行催收电话打到我学校。”林晚晚慢慢说,“班主任找我谈话,说再这样下去会影响毕业。我回家问你们要钱还债,赵秀芳说你自己借的钱自己还,林大宝说谁让你把身份证乱放。你在旁边抽烟,一句话不说。”
“最后是我打了三个月的零工,才还清那笔债。”林晚晚看着他,“那时候你在哪?”
林建国说不出话。
“所以现在,”林晚晚站起来,“林大宝欠的债,也该他自己还。”
她走到门口,又停住:“东西你带回去,钱也带回去。以后……别来了。”
“晚晚……”林建国还想说什么。
“真真,”林晚晚朝外面喊,“送一下客人。”
许真真很快进来,礼貌但强硬地做了个请的手势。林建国看看她,又看看林晚晚,最后目光落在李美娜肚子上,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
他慢慢站起来,佝偻着背,一步一步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眼神里有好似有什么东西彻底的崩塌了。
门关上了。
会客室里只剩下林晚晚和李美娜,桌上的水果和婴儿衣服还在。
李美娜摸了摸肚子,孩子轻轻踢了她一下。
“你没事吧?”林晚晚问。
“没事。”李美娜摇头,“只是觉得……人这一辈子,真的不能做错事。”
林晚晚走到窗前,看着楼下。林建国正走出大楼,直到消失在街角。
“他不是坏人。”林晚晚轻声说。
“但是最后,他什么都没留住。”李美娜说。
林晚晚拿起那盒衣服,拆开。
上面印着卡通小鸭子,布料柔软。
“要留着吗?”李美娜问。
林晚晚沉默了很久,把衣服重新装好:“留着吧。”
深夜十一点,工作室里只剩下林晚晚一个人。
林晚晚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今天林建国来的时候,她注意到许真真全程在忙前忙后——先是应付前台,然后安排会客室,接着端茶倒水,最后还要送客。
等林建国走了,许真真又马不停蹄地开始整理直播设备,核对明天的样品快递单。
而这些时间,本应该是她画设计稿的时间。
手机震了一下,是周致远:“还在工作室?”
“嗯,在想事情。”
“关于林建国?”
“关于许真真。”林晚晚回复,“我发现她这半个月做的全是行政杂活,一张设计稿都没出。”
消息刚发出去,周致远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你现在才注意到?”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真真从工作室挂牌那天起,就在做这些。她没跟你说,是因为她觉得工作室刚起步,大家都要多分担。”
“可她是设计师。”林晚晚站起来,走到窗边,“我招她来是做设计的,不是来当后勤主管的。”
“那你打算怎么办?”
“招人。”林晚晚看着窗外夜色。
周致远沉默了几秒:“预算够吗?工作室现在项目是不错,但回款周期长,现金流……”
“我知道。”林晚晚打断他,“但如果不招人,许真真的才华就被浪费了。而且长期下去,她也会累,会不满。到时候人才流失,损失更大。”
电话那头传来周致远的轻笑声:“你现在越来越像老板了。”
“是被逼的。”林晚晚也笑了,笑意很淡,“我以前觉得,只要设计做得好就行。现在才知道,每一样都要懂。”
“需要我帮忙吗?”
“暂时不用。”林晚晚说,“我想先跟许真真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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