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晚敲了敲门。
“请进。”苏婉的声音传来。
推门进去，苏婉正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
看见林晚晚，她指了指沙发，继续对着电话说：“……那批原材料必须这周五到，延迟一天违约金按合同走。好，就这样。”
挂断电话，她转身走过来，笑容温和：“路上还顺利吗？听说早上市中心有点堵。”
“还好，我走的外环。”林晚晚在沙发上坐下，从公文包里拿出文件，“合作方案我看了，有几个细节想再确认一下。”
苏婉在她对面坐下，接过文件。
林晚晚看着她的侧脸，脑子里闪过那张山村老照片——周秀云扎着麻花辫的样子。
“第四条的独家合作期限，三年会不会太长了？”林晚晚收回思绪，指着条款，“我担心工作室的创作自由度会受影响。”
苏婉抬头看她：“你担心被绑定？”
“我担心失去选择权。”林晚晚直言不讳，“三年内只能和苏氏合作，意味着如果中间有更合适的项目，我也不能接。”
“更合适的项目？”苏婉笑了笑，“晚晚，恕我直言，目前能给到你这种级别资源和预算的，除了苏氏，没有第二家。”
“现在没有，不代表三年内都没有。”
空气安静了一瞬。
苏婉放下文件，身体微微前倾：“你是对我，还是对苏氏没信心？”
“我只是针对商业规则。”林晚晚迎上她的目光，“苏总，我们都很清楚，这份合作条款优厚到不正常。我需要知道原因——是因为我的设计能力值得这样的投资，还是因为……别的？”
话里有话。
苏婉的眼神几不可察地闪了一下。她端起茶几上的咖啡杯，抿了一口，才缓缓说：“如果我说两者都有呢？”
“那我想知道‘别的’是什么。”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响，急促而用力。
苏婉皱眉：“请进。”
秘书推开门，脸色有些慌张：“苏总，楼下……楼下有个男人闹事，非要上来见您。保安拦住了，但他手里举着什么文件，在大堂里喊……”
“让他进来吧！”
不多久，办公室门被粗暴地推开。
是林大宝。
两个保安紧跟着冲进来。
林晚晚猛地站起来。
“别碰我！”林大宝甩开保安的手，他手里死死抓着一个皱巴巴的文件袋，直勾勾盯着苏婉，“苏总，我有重要的事跟你谈。关于你……和林晚晚。”
他的目光扫过林晚晚，嘴角扯出一个古怪的笑：“姐，你也在啊，正好，一起听听。”
苏婉站起身，面若寒霜：“林先生，这里是苏氏集团，不是菜市场。请你马上离开，否则我报警。”
“报警？”林大宝笑出声，声音嘶哑，“好啊，报啊！让警察来看看这个！”他从文件袋里抽出那份鉴定报告，啪地拍在苏婉面前的茶几上。
办公室里死一般寂静。
保安僵在原地，看看苏婉，又看看林晚晚，不敢动。
林晚晚盯着那份报告，又看向苏婉。
苏婉的脸色苍白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平静。她没有看报告，而是看着林大宝，声音冷得像冰：“伪造司法文件是刑事犯罪，林先生。”
“伪造？需要我把这些样本是怎么来的，详细说一遍吗？苏总您的头发，是从您奔驰车的垃圾桶里捡的。我姐的唾液细胞，是从她喝过的咖啡杯上取的。需要我描述得更详细吗？”
苏婉挥手让保安出去。她终于低头看了一眼那份报告，然后抬起眼，眼神锐利如刀：“你想要什么？”
“痛快！”林大宝咧嘴笑，露出黄牙，“我要的不多。第一，把我妈的案子翻过来，让她出来。第二，给我五百万现金。第三，在苏氏给我安排个闲职，月薪不能低于三万。”
“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我就把这份报告复印一千份，发给所有的媒体、电视台、网络大V。”林大宝越说越兴奋，唾沫星子飞溅，“苏氏集团千金和‘发疯’设计师是亲姐妹！多劲爆的新闻啊！到时候苏氏的股价会跌多少？你的位置还坐得稳吗？林晚晚的工作室还能开下去吗？”
他说着，转向林晚晚，眼神疯狂：“姐，你也别怪弟弟。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有了这笔钱，我保证再也不来烦你。咱们姐弟一场，你总不能看着我饿死吧？”
林晚晚没有说话。她看着茶几上那份报告，又看看苏婉。苏婉的侧脸绷得很紧，下颌线像刀锋。
“给我三天时间。”苏婉终于开口，声音很稳，“五百万不是小数目，我需要时间准备。赵秀芳的案子，也需要打点关系。”
“三天太久了！”林大宝叫道，“明天！明天下午五点，我在这里等你。现金，旧钞，不连号。还有撤诉的文件。”
苏婉沉默了几秒，点头：“好。”
林大宝脸上露出狂喜的神色。他抓起那份报告，小心翼翼地塞回文件袋，“苏总果然是聪明人。那我就不打扰了，明天见。”
他转身要走，又停住，回头看向林晚晚，咧嘴一笑：“姐，明天拿到钱，我分你一点。毕竟……这秘密是因为你值钱的嘛。”
说完，他大摇大摆地走出办公室。
办公室门重新关上。死寂重新笼罩。
阳光依旧灿烂，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毯上切割出规整的光斑。
“你没有什么要问的吗？”苏婉的声音响起。
林晚晚抬起头，看着苏婉：“那份报告是真的吗？”
苏婉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窗边，背对着林晚晚，看着楼下如蚁的车流和人影。
良久，她才说：“鉴定机构的章是真的。数据……也是真的。”
“所以我们是亲姐妹。”
“是。”
“那周秀云是谁？”
苏婉转过身。逆光中，她的表情看不真切。
“晚晚，”她的声音很轻，“有些真相，知道了未必是好事。”
“我有权知道。”
“知道之后呢？”苏婉走近，在她面前蹲下，仰头看着她，“知道你是苏家为了要儿子而代孕生下的女儿，知道因为你是个女孩就被下令处理，知道你在垃圾堆一样的家庭里长大，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一个死了十几年的老头子重男轻女……知道这些，能让你更好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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