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一阵脚步声从后头传来,众人回头看。原来是凤姐儿,扶着平儿的手,跌跌撞撞冲了过来。
发髻散了,一只簪子斜斜地坠着,要掉不掉。
“老祖宗!老祖宗!”凤姐儿几步抢到跟前,也顾不得礼数,一把抓住贾母的手:“抄家改成收缴,咱们家保住了!老太太咱们家保住了!”
凤姐儿说着说着,忽然就哭了。
这一哭,倒是把方才憋着的那些惊恐、那些委屈、那些后怕,一股脑儿全放了出来。
素日里这么要强的一个人,如今哭的像个孩子,肩膀一耸一耸的,攥着贾母的手不肯撒开。
阖府上下一片抽噎、低泣声。
就在这时候,外头忽然又有了响动。
“又来了——!”
不知谁惊喊了一声,刚刚爬起来的人又矮下去半截。王夫人两眼发直,身子往后一仰,多亏琥珀从后头抵住。
凤姐儿膝盖一软,平儿死命架着才没跪倒。
“别慌,别慌!”贾政声音抖着,却仍强撑场面。
大门处脚步声纷沓而来,这回不是锦衣卫,是四个小太监打头,后头跟着两个穿红贴里的,再后头……
赖大一眼瞧见,腿肚子有些转筋:“是、是六宫都太监夏老爷!”
夏守忠进来了,面上挂着惯常的笑。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太监,双手捧着黄绫裹的圣旨。
这一回,贾政的脸色彻底发了青。
“贾大人,”夏守忠打了个千儿,笑的一团和气:“接旨罢。”
荣国府正堂,刚散尽的香灰还没来得及收拾,贾政领着阖府上下又跪了下来。
“贾氏女探春,秀外慧中,明达果毅,特授粤海市舶司提举之职,掌海外船舶、关税诸务,钦此。”
满堂寂静。
众人如做梦般,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愣楞跪着,竟忘了谢恩。
市舶司?提举?虽说品级不高,却是实实在在的实缺,掌管着进出口的税银,管着通商的船只。历来都是男子担任,何曾有过女子?
贾政跪在地上,脑子里嗡嗡作响,木纳跪着,也忘了谢恩。
夏守忠宣完旨,抬头看了一圈,脸上仍旧带着笑:“哪位是探春姑娘,领旨谢恩罢。”
还是贾母最先缓过神来,颤着声道:“政儿,还不谢恩。”说着眼神在扫过众人,却唯独寻不见探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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