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鸯一边替贾母拭泪,一边用小刀拆了信封。
那信厚厚一沓,折的齐整。
贾母眼眶通红,一手攥着信,一手举着西洋镜,一字一句看的仔细。
“老祖宗万福金安,孙女探春百拜。自辞别,霍然半载。粤海潮热,幸得婆母慈爱,夫君体贴,一切安好,勿要挂怀……”
贾母边看边点头:“好,好,只要她好,我才放心。”再往下看时神色不自觉凝重起来,原因无他,她太了解这个三丫头了。
信上写着:粤海实属富庶之地,多的是京城中无有之物,且价格极贱,若能运回中土,利银远不止十倍。只是海路遥远,关卡甚多,若没有朝中关节,恐难成事……
看到这里,贾母眉头微蹙,眼神定住。
鸳鸯在旁瞧着,就见老太太将信纸凑的更近,又从头看起。只是这次,看的很慢。
贾母的神情逐渐郑重起来,信上写道:孙女自幼蒙老祖宗教诲,如今身处粤海,见此奇货,实则替家族着想。机缘难得,老祖宗在京人情熟络,略施援手,与京中市舶司疏通一二。若此事能成,非我贾府之幸,关乎颇多。”
贾母一连将这封信看了三遍,方才放下西洋镜,缓缓闭目靠在了引枕上。
鸳鸯见了,以为她乏了,正取来薄被,却见贾母猛地睁开双眼,眼中精光乍现。
一拍引枕笑着:“好个三丫头!我就知道她不是寻常脂粉!”
鸳鸯见老太太笑的欢喜,也凑趣问着:“老太太这是怎么了?信里写什么了?您就高兴成这样?”
贾母并未详细说出信中写的是什么,只是赞叹:“她才多大,难为她想到这些,既能理家,又想着大局,竟是把她老子都比下去了!”
赞叹完又自顾自的低声嘀咕着:“这事儿要办,要好好办。虽说咱们家比不了从前,可难得三丫头嫁到那么远还想着。这怕是翻身之仗,不能叫她独木难支!”
正说着刑、王两位夫人得了信,前后脚进了屋。
还没坐稳,贾母高兴的就将探春来信这件事说了。
贾母今日高兴,看着两位夫人也就给外的顺眼些,笑的满脸褶子都堆在一起,指着信道:“你们瞧,这孩子多有志气!咱们做长辈的不能寒了她的心!”
王夫人接过信细细瞅着,邢夫人却笑着:“老太太说的是,三丫头有本事,好心性,这是好事儿。可这海上的买卖,咱们都没碰过,再说,这打通关节都要使银子,咱们家现下……”
贾母的脸色慢慢沉了下来,邢夫人见了尴尬收声,不敢往下再说了。
贾母对着她的脸色此刻能拧出水儿来:“我听出你这话里的意思,这是怕往里头搭银子。”
说着将怪状杵在地上哐哐响:“她一个女儿家,嫁到那么远,还想着家里。我瞧着倒是比你、不!比这满园子的爷们儿都强些!银子的事,我老婆子还有些体己,不用公中出!”
王夫人见贾母动了气,忙抬眼:“老太太别急,三丫头的事,我这个做母亲的,定是要帮的,只是要寻个妥帖人才好。
贾母听了方才脸色稍缓,点头道:“我明日托人去找南安郡王,他家老太妃与我要好,早些年听说与海上又些来往,必有门路。”
这么想着,又精神起来,吩咐琥珀道:“去,将哥儿姐儿们都叫来,现下给三丫头回信,问问她们都有什么要说的。”
“鸳鸯,研磨!”
邢、王两位夫人见状,连忙起身表示现下就去给老爷传话,自己也想想妥帖的路子。
贾母随意挥了挥手,将二人打发了出去。
是夜,贾母瞧着鸳鸯将众姐妹们准备好的礼物都收到箱笼中,又看了看那已经封好的信笺,才躺到榻上。
可是翻来覆去仍旧睡不着,鸳鸯起来看了一回,劝道:“老太太,三更了,明儿再想吧。”
贾母竟又起了身,靠在榻边,瞧着竟是比晨起还有精神些:“我哪里是想,我是高兴。咱们家的孩子,连我的儿子媳妇都算上,又一个算一个。若是个个都有探春似的一半,我就算一时闭了眼,也再无担心的了。”鸳鸯连忙摩挲着贾母心口处:“老太太,高兴归高兴,千万别太往心里去,大夫交待过的……”
经过再三劝慰,贾母终于踏实躺了回去。片刻又翻了个身,喃喃道:“明儿一早,先去拜访老太妃。”、
鸳鸯应了声,替她将被角掖好。
夜风吹过,窗纸簌簌轻响,就像是海浪,正一声声拍在岸上。
远在粤海的探春,此刻正靠在窗棂处听着海浪声。
邬明自打那日后,便忙的不见人影。同叔父邬海一起四处周旋,打通门路,安插人手。
自打家书寄出,探春心里就一直惦念,这一晃都半月有余……
正如此想着,就听外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探春循声望去,就见侍书踉跄着撞了进来。
手里高举着一封厚厚的信笺,喘着气道:“来信了,家里回信了!”
探春心里猛地一跳,几乎是扑到侍书身边,一把将信紧紧攥在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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