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成看着王年眼中黯淡的光彩和身上隐约透出的颓败气息,知道他不仅气血在倒退,身体恐怕也已埋下隐患。
“王师弟,若是实在艰难……不如就算了吧,”孙成劝道,“武道之路,强求不得。伤了根基,折了寿数,不值得。”
王年垂着头,沉默了很久,汗水顺着他黝黑憔悴的脸颊滑落,滴在陈旧练功服上。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转身,步履沉重地走向杂物间。
不多时,他换回了自己那身打满补丁的旧布衣,低着头,一步步走出了武馆大门,身影消失在午后略显刺眼的阳光里,再也没有回头。
院子里不少弟子都看到了这一幕,有人唏嘘,有人漠然,更多人则是物伤其类的兔死狐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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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师弟,”孙成的声音将崔浩的思绪拉回,“这就是现实。王年没有更进一步的可能,与其在这里空耗时光、磨损身体,不如早点离开,另谋生路,或许还能多活几年。”
“而你,不同。”孙成语气变得严肃,“你还年轻,还有冲劲。但你必须要有充足肉食、气血散。”
“是!谢师兄教诲。”崔浩抱拳,郑重应道。
孙成看着眼前这个师弟。面容尚显青涩,但眼神沉稳坚定,身上带着一股穷苦人家孩子特有的韧劲和沉静。
勤奋刻苦,心性稳定,虽然资质在天才云集的武馆里只能算中下,但武道一途,有时候心性比天赋更重要。
孙成心里并不否认,他之所以格外关注和看好崔浩,是因为在崔浩身上,看到了多年前那个同样出身寒微、资质平平、却咬牙苦熬、渴望改变命运的自己的影子。
一样的衣衫洗到发白,一样的鞋子补了又补,一样的在无人角落默默流汗,一样的对改变命运有着最质朴而强烈的渴望。
“我给你找了一份赞助。”孙成忽然开口,语出惊人。
“赞助?”崔浩一愣,以为听错了。
“嗯,赞助。”孙成点头确认,“每月三两银子,暂时不需要你做什么特别的事情。出资的人家,只是看好你的心性和勤奋,结个善缘。”
“将来你若习武有成,人家万一遇到什么麻烦,你能帮就顺手帮一把,若帮不上,或者时过境迁,那也没什么,不强求。”
崔浩心中顿时掀起波澜!资助!这在武馆里并不稀奇。
城里的富户、大家族,为了拓展人脉、培养潜在助力,往往会出资赞助一些有潜力的武者。
形式多样,金额不等。
但像崔浩这样——资质平庸,不会阿谀奉承,不善交际,仅仅是凡武小成——理论上,绝不会有人浪费银子的。
想到这里,崔浩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感激。
后退一步,对着孙成大幅度躬身,深深一揖,“孙师兄!大恩不言谢!这份情义,师弟崔浩,铭记于心,永世不忘!”
孙成连忙扶住他,“师弟言重了,我只是牵个线,搭个桥。”
“真正出钱的,是人家胡掌柜,你不嫌每月三两银子少就好。”
“怎么会嫌少!”崔浩语气激动,“老百姓为了二两税银,卖儿卖女者不在少数。胡掌柜与师兄,每月愿资助我三两银子,助我修炼,师弟感激还来不及!”
见崔浩情真意切,孙成心中欣慰道,“中瓦子前街,胡家花朵铺,掌柜姓胡。你自去取便是,带上我的名字。他们铺子下午打烊早,你现在去正好。”
“是!多谢师兄!”崔浩再次抱拳。
正事说完,孙成转身,背负双手,步履沉稳地离开。
阳光下,孙成的背影在崔浩眼中,显得格外高大,充满了令人折服的“排面感”与“力量感”。
……
换回常服,崔浩片刻不耽搁,径直来到清源城热闹的中瓦子前街。
很快,他找到了那间门脸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利落的“胡家花朵铺”。
所谓“花朵铺”,其实就是售卖各种头饰、绢花、幞头(男子头巾)的店铺,女子用品居多。
为招揽顾客,铺子门前空地上摆着一个巨大的木质转盘,上面划分区域,写着各类商品名称,旁边还挂着几张弓和几筒箭。
一群男男女女正围在转盘周围,大呼小叫地进行着“关扑”(一种类似抽奖的游戏,用射箭决定奖品)。
店里的伙计大都兴奋地围在转盘边维持秩序、招揽生意,只有一个看起来年纪最小、面相憨厚的伙计留在铺内,也忍不住好奇地朝门外张望。
崔浩走进铺子,目光扫过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商品。
有销金刺绣的抹额、精巧的义髻(假发髻)、各色鲜艳的簪花、样式新颖的交脚幞头……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脂粉和布料混合的气味。
“这位公子,您需要些什么?看看我们新到的簪花,都是时兴的样式!”那留守的小伙计连忙凑上来招呼,脸上带着职业的笑容。
“小兄弟,我找胡掌柜。是展宏武馆的孙成师兄让我来的。”崔浩和气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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