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三个哀嚎不止、被扒光外衣的泼皮丢出院门,崔浩随手关上门闩,看向仍有些惊魂未定的苏芸。
尽量让语气显得轻松平常,“芸姐儿,把猪獾处理了吧,晚上吃。”
“家里还有肉呢,”苏芸看着地上那肥硕的猎物,眼里闪着不舍,“这猪獾拿到城里卖掉,能换不少铜钱……”
崔浩蹲下身,打开自己带回来的那个鼓鼓囊囊的包袱。
伸手在里面摸索了一下,小心地取出一株植物。
其根茎粗短,叶片呈奇特的暗红色,脉络清晰,形态舒展,边缘微微卷曲,形如一只摊开的血手,散发着淡淡的、混合着泥土与某种奇异药香。
“芸姐儿,你看这是什么?”崔浩将它递到苏芸眼前。
苏芸凑近了,仔细辨认,语气不确定猜测,“....草药?样子有点吓人。”
“是草药,叫‘血精草’,难得的好东西,”崔浩重新将其小心包好,“我这就进城去把它卖了。你安心在家,把门闩好,我会早些回来。”
“路上小心。”苏芸连忙应下,眼里多了几分期待。
出了院门,那三个只穿着单薄里衣、冻得瑟瑟发抖的泼皮已经相互搀扶着,一瘸一拐地消失在村道尽头。
不再理会他们,紧了紧身上的棉衣,崔浩大步朝清源城走去。
这是他第三次踏入“徐氏药铺”。
药铺里弥漫着各种药材混合的复杂气味,掌柜徐无声,一个留着山羊胡、眼神精明的小老头,正在柜台后拨弄算盘。
“徐掌柜,您看看这个。”崔浩走到柜台前,将用油纸包着的血精草轻轻放在台面上,小心打开。
暗红色的叶片在略显昏暗的店内仿佛泛着一层微光。
徐无声放下算盘,凑近仔细看了看,又用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叶片,鼻翼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他眼底掠过一丝讶异,但很快被惯常的商人表情掩盖。
抬起眼,看了看崔浩年轻却平静的脸,伸出五根枯瘦的手指。
崔浩心下一喜,“五两?”
徐无声嘴角扯了扯,吐出五个字,“五个铜钱。”
崔浩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二话不说,一把抓起油纸包,转身就走!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哎!等等!”
徐无声没想到这年轻猎户脾气这么硬,连价都不还,连忙从柜台后追出来两步,“小伙子,买卖买卖,有商有量,你可以还价啊!”
崔浩脚步不停,头也不回。上次卖蛇胆也是这般,这老掌柜惯会压价欺负生面孔,他可不会惯着。
“唉!老夫……老夫错了!”徐无声见他真要走远,连忙提高声音,脸上堆起苦笑,“你这株血精草,是五年生的,品相不错!”
“市价在一两到二两银子之间!老夫……老夫给你二两!二两!如何?”
崔浩脚步微顿,却没回头。他心里冷笑,这老掌柜果然奸猾,不见棺材不落泪。他没有理会,径直朝着城中另一家口碑不错的大药堂走去。
走进济仁堂,比徐氏药铺大了不少,伙计都穿着统一的藏青色制服,胸前绣着树叶纹样。
崔浩走到收购药材的区域,再次打开油纸包。
负责鉴药的伙计拿起血精草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给出了一个更公允的价格,“五年生的血精草,品相尚可,纹银一两半。”
崔浩道谢离开,又去了悬壶堂,得到的报价也是一两半。
心中有了底,崔浩这才不慌不忙地重新走回徐氏药铺。
徐无声正站在门口张望,见他回来,脸上表情复杂,既有肉疼,又有一丝庆幸。
最终,他还是以二两银子的价格,收下了这株血精草。
看着徐无声小心翼翼地将血精草装进一个铺着软布的小木匣里,然后抚着山羊胡,脸上露出占了些便宜的笑容,崔浩语气平淡地开口,“徐掌柜,你这里信誉不高。下次我再采到什么,还是会先去济仁堂、悬壶堂问问价。”
徐无声脸上的笑容一滞,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意识到,自己从一开始就小看了这个看似朴拙的年轻猎户。
对方不仅有运气,还有头脑,更有脾气。万一他下次真又弄到什么好东西,货比三家,自己还得跟别人竞价……唉!失算了。
……
怀里揣着新得的二两银子,加上之前剩下的,手头又宽裕了些,崔浩心里踏实了不少。
脚步轻快地赶到武馆,换上练功服,如同往常一样,走到前院最不起眼的角落,拿起那根沉重的石棒,开始缓缓舞动,活动开有些冻僵的筋骨,是他每日在武馆里的开场白。
不止一次,崔浩深刻地感受到一种微妙的分裂感。
在家中,他是顶梁柱,是苏芸的主心骨,一言一行都关乎小家的温饱与安危。
在外面,面对周猛龙之流,他是‘软骨头’。
在没有人看到地方,他是‘刽子手’。
在这武馆里,换上练功服,他变成了一个沉默、勤奋、资质平平、毫不起眼的‘小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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