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静雨，这是绿竹，以后你吃饭穿衣、出门散步，啥事儿都招呼她们。你现在肚子鼓得像小山包，走路都费劲，可别硬撑，有事张嘴就行，知道不？”
他停顿片刻，等她反应，又把静雨和绿竹的名字重复一遍。
静雨垂手站在左侧，绿竹略靠右些，两人齐齐福了一礼。
张若甯乖巧地点头。
她默念两遍，舌尖在齿间轻轻抵了抵，确认发音没错。
静雨，绿竹。
“走咯，陪奶奶吃饭去。”
顾景霆一手虚扶她腰背，一手轻搭她后背，慢慢陪着她下楼。
王金花一听说儿子儿媳要搬回来住，立马喊张妈忙活开。
张妈端上最后一盘清炒芦笋时，王金花正踮脚从橱柜顶取那只青花瓷汤碗。
她掀开锅盖，用勺子搅了三圈，试了试汤温，才满意地点头。
“来来来，若甯，趁热喝口汤，乌鸡炖的，养人！”
王金花舀满一碗递过去。
“瞅瞅你这小脸，瘦得巴掌大，肚子却揣着个小西瓜，肯定累坏了。快喝两口补补气，再啃个鸡腿，香着呢！”
“谢谢奶奶～”
张若甯小勺一搅，她抿了一口。
“哇，真绝了！一点不腥，也不齁，全是清甜的味儿！”
她放下勺子，又舀起半勺，小心吹了两下才送入口中。
“好喝就多喝点！”
“以后天天给你煨，管够！”
王金花又拿过保温壶，给张若甯添了小半碗。
张若甯把鸡腿放进奶奶碗里。
王金花直摆手。
“哎哟，我这牙口早退化啦，嚼不动咯，你吃你吃！”
她把鸡腿夹回张若甯碗中，筷子尖点了点她手背。
张若甯又夹起来朝顾景霆那边递。
他正端着一碟剥好的皮皮虾凑过来。
俩人手悬在半空，对上眼，噗嗤一下全乐了。
顾景霆腕子一松，碟子微倾，一只虾仁滑到碟边。
他伸手捏住，搁回原位，另一只手接过张若甯伸来的鸡腿。
“景霆小时候真是帅炸了！”
“可不是？读书那会儿啊，情书能塞满他整个课桌抽屉！一到午休，抽屉一拉开，粉红色信封、淡蓝色便签纸、还有一张印着小熊图案的折纸鹤，哗啦啦全掉出来。还有小姑娘追到家门口送礼物。”
“真的假的？奶奶，他那时候有没有谈过对象呀？”
王金花笑着推推眼镜。
“哎哟，这谁说得清哟？他要是真谈了，嘴巴可比蚌壳还紧，咱问也白问。问他一句，他回你一个笑；再问两句，他就低头擦眼镜；问到第三句，人已经溜进书房关上门，留我们干瞪眼。”
顾景霆端着果盘晃进来，挑眉一笑。
“聊我什么呢？”
张若甯扑哧一笑。
“我刚问奶奶，你初中那会儿有没有偷偷处过对象。奶奶直摆手，说你就算谈了，也肯定捂得严严实实，压根不会跟家里透半个字。连你校服口袋里多出一颗糖纸，她都未必能翻出来。”
他顺手切下一小块脆梨递过去。
“可别信奶奶瞎讲，我初中那阵儿，心尖上就只住着你一个。”
“哟？你倒敢说奶奶胡咧咧？”
顾景霆立马凑过去，轻轻捏起王金花的肩膀边揉边打圆场。
“不是不是，我是说您那会儿正满世界飞呢，伦敦刚落地，马尔代夫机票又订上了，哪顾得上查我书包里有没有情书啊。您行李箱轮子还没停稳，下一个登机口广播就响了。”
“哎哟！你一提我才想起来！”
王金花啪地翻开老相册。
“快瞧这张，巴黎铁塔底下拍的！”
“再看这张，圣母院门口！”
当晚，三人挤在壁炉边，听王金花念她的《退休阿姨全球打卡实录》。
“傻乐啥呢？”
顾景霆端着盆热水进来，发现小姑娘盘腿坐在床沿。
“奶奶这一辈子，活得太敞亮啦！”
“景霆，我也想像她那样，趁年轻多跑几趟远路，等头发白了，就搂着娃啊孙啊围炉讲故事，讲我在撒哈拉迷过路，讲我在京都樱花树下摔过跤，讲我第一次坐热气球时手抖得攥不住绳子……”
顾景霆蹲下身，膝盖压在地毯上。
轻轻扒掉她脚上的棉袜，露出一双粉润的脚踝，笑着接话。
“行，等宝宝出生、你毕了业，咱立刻买票出发。先去京都补樱花，再去撒哈拉找那条走丢的小路，再往后，你想去哪儿，我都陪你。”
“水烫不烫？”
“刚好，舒服！”
张若甯低头瞅了瞅自己圆润了不少的脚丫子。
“景霆，你快摸摸，我脚是不是有点肿？早上穿鞋都紧了一圈，下午走路时脚背发胀。”
“肿啥呀，软乎乎的，像刚出锅的小馒头。”
他掌心温热，指腹在她脚背轻轻按了按。
“骨头还在，肉是长结实了，不是浮肿。”
他利落地跪坐地上，把鲁医生配的草药包倒进木盆。
“说是泡脚安神的，试试看灵不灵。鲁医生说，孕妇睡不好，气血就容易淤滞，泡透了，夜里翻身都轻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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