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春将近,这年的冬比去年还要冷,雪片而来的消息更冷,冷得刮骨!
御书房内的朱由检还在为卢象升死、孙传庭下狱、后无将可点,而苦恼帝国战将凋零。
门外小太监的呼喝声又传来。
许久没听到胜讯的他以为清军复返,端着粥的碗一抖,筷子里的咸菜没夹住,落在奏折上。
“承恩,外面……外面在喊什么,你去看看!”朱由检有气无力地吩咐。
好不容易有心思吃东西的朱由检食欲又没了,王承恩有些沮丧,领命出去。
外面,被截住的小太监神采飞扬地说着从南边来的奏折,把王承恩越说越开心。
他开心圣上听了这个消息肯定能喝完那碗稠粥,再早早休息。
南边,南直隶,崇明岛,赢枢院大饭堂。
一众在年底聚餐的崇明管理层,聊着聊着聊到了北边。
北边,清军南下攻京畿,卢象升日夜督战,先后在德胜门外、西直门与清军交战,获炮后请求追击,因崇祯批复迟缓错失良机。
此后清军分三路南下,卢象升进驻贾庄,联络高起潜合兵未果。
就在八日前,孤军率部的卢象升率部与清军激战,炮尽矢穷后仍奋勇拼杀殉国,麾下各级将领更是战死!
“大明又断一擎天玉柱呀!”汤显说着干了一大碗酒,抹了把嘴,一阵惋惜。
屋内接着响起一阵酒碗的起起落落,叹息喝骂。
大堂内,崇祯十一年的年底聚会就在这种气氛下盖棺。
原本要一番热闹的众人没了热闹情绪,本想这次年底会议后离岛的钱谦益也偃了走的心思。
明天就是年三十,赢枢院后面的一片空地,之前由钱谦益建议的、坐地几十亩古色古香供文人集会的崇明文社举行立典仪式。
当晚,江南落雪,仿佛让整个大明在为这位卢将军披麻,只是,这场裹着寒风的雪,又要冻死多少饿殍,来为这本该由大明皇室举办的哀悼陪葬。
“哇!下雪了!”
一早推开门的齐雪望着一片银装素裹,不由得也缩了缩脖子。
“雪姐姐,走吧,汤先生在外面等了!”潇潇适时提醒。
齐雪点点头,由韩莹护着,走出居所。
院门口的风卷着细碎雪沫子刮进来,落在阶前的青石上,转瞬化了水迹。
汤显抚掌轻笑,满脸赞许:“雪儿你说的‘稷下学宫’成了!咱们崇明岛若成这般气象,何愁天下贤才不来投?”
齐雪呵呵一笑:“什么都瞒不过您,走吧!”
“嗯,走了!”汤显跟他并肩往崇明文社走。
他俩并肩走,聊着刚回来的苏敬之跟张廖,又聊此刻的江浙局势,接着说到了被强扣下的张明振,渐渐的,话题不由自主的再次说到卢象升。
前面,立在崇明文社大门口的文人们本还因钱谦益说的卢象升殉国的消息沉郁。
但张廖见裹着观音兜的齐雪过来,立即高喊:“齐敕命,来了!”
周围众人眼前一亮,话题转而讨论起齐雪,窃窃私语间,眼里的黯淡,淡了几分。
乱世之中,有处能容身、能论道、能得接济的地界,已是奢求,更何况齐雪许了“百家争鸣”,不钳制学说,这等胸襟,远非朝堂那些党争不休的官员可比。
他们聊到这里,心下又火热起来,似乎即便卢象升现在自刎当场,他们也觉得没什么了!
齐雪来到近前,跟这群从东林跟复社请来的人寒暄。
众人边聊边往院内走,齐雪堪堪应付这些文绉绉的吹捧。
齐雪连连点头,刚挡了一个老儒,道了句客气。
她话音刚落,院侧抄手游廊处就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那是秦宓身着月白棉袄,外披藏青披风,一手扶着廊柱,一手轻搀着身侧的柳如是,缓步而来。
柳如是穿一身淡粉襦裙,外罩素绒披风,鬓边斜簪寒梅簪,雪沫沾在发梢,衬得一身傲骨,数不尽的书卷气与江湖意。
钱谦益这个老汉枯木逢春一样的呆呆望着柳如是走来。
二人行至齐雪面前,秦宓率先福身,语气温婉:“敕命大人,不记得我了?”
她在齐雪面前难得俏皮,接着想起来柳如是,又推了推她:“我跟如是姐姐来的,不叨扰文社立典吧!”
“哪里话,我还想去请你呢!”齐雪嘟嘟嘴,少女态尽显。
柳如是是个姐姐身份,不好跟她俩一样,就抬眼望向院中“崇明文社”的匾额,又看向齐雪。
她唇角勾起一抹淡笑,言语里也有些打趣:“齐岛主巾帼不让须眉!”
她说着扯开齐雪的双手,上下打量:“容百家、济侠客、养寒士,乱世之中,你能给个论道之地,是天下文人侠客之幸呀!”
“齐娘子大才!”柳如是言辞玩笑,但话却一点不假。
钱谦益总想跟柳如是攀谈,因为他知道一个小道消息,那就是——柳如是跟陈子龙被忍无可忍的陈子龙正妻拆散了,而她来这里,实际上就是躲清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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