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鸿烈也听见那处爆响,双手交叠轻拍一声:“成了!”
“啊!陈将军还有炮?”守关将领也是一脸懵。
因为他见陈鸿烈来的时候,压根就没从船上搬炮下来。
还有,那关前被射倒的郑家亲丁又是怎么回事?
他擦了擦汗,心中赞叹——这才是打仗,这才是统兵呀!
陈鸿烈就喜欢看这人现在的样子,因为这样显得自己神机妙算。
不过这也仅仅是面上,暗地里,从前两关撤人,到刚刚远处郑家水师的炸响,全都是汤显的功劳罢了。
陈鸿烈寻思着这些,又想起汤显最后交代的话:“记住,千万莫要贪功,放他们去!”
“放他们去?”陈鸿烈呢喃着,问出了汤显交代时自己未问出口的疑问。
他总觉得不扩大战功可惜,又朝身后挥了挥手。
“你去让天字一号带着炮回来,剩下还躲在前面的,截住他们!”陈鸿烈说着,手作剑指,对准城下的郑环。
城下的郑环此刻正被人潮挤着。
五千人挤在狭长的通道里,没进来的还在往前挤,最前面的却想出去。
两股人潮像个疙瘩似的挤在二关和三关之间,方才的铳响早已让他们乱成了无头苍蝇。
“退呀,快点退呀!”郑环的呼喝被淹没在杂乱的喊声中。
咣——
一阵锣响传来,那是一关处响起的收兵锣声。
郑福素来识时务,见状当即决定及时止损、就此退去。
至于损失的战船,对于郑氏这种海上霸主而言,不过九牛一毛!
施琅暗暗擦了擦汗,心中庆幸:还好表叔让我留下来了,不然,上前吃败仗的可不就是我?
施福见施琅擦汗,也长叹了一声心里直打鼓——幸好没让这小子上去,才保了他一命。不然,真要是带着他的尸体回去,阿嫂还不把我撕了!
郑芝豹揪心哭嚎:“哎呀,我的环儿呀!”
他原本以为,守关将领虽有准备,却也会被自家的来势汹汹吓得胆寒,这才让儿子去打这场“顺风仗”。
“没事,我料想他们也就是给咱们个教训,哪敢真跟咱们结死仇!”有精明的将校连忙上前宽慰郑芝豹。
郑芝豹也觉得是这个道理,心下稍安,但抓着刀柄的手依旧攥得咯咯作响。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二关,只见二关前隐约有火光朝这边飘来,看样子是要退出来了。
二关之上,一早便在此设伏、始终按兵不动的童子军,在接到陈鸿烈的命令后,立刻开始装填弩箭。
嗖——
弩弦绷响,孩童们居高临下射去,箭势凶猛如泼水般倾泻而下,关口处一排排兵卒被射翻在地。
人在面临危险时总会本能地趋吉避凶。
仍在关口的人为了不被射中,拼命往里面挤。
而之前逃出来的兵卒,多数被补射倒地,这更让众人不敢贸然往外冲。
眼下二关的杀机愈发猛烈,混乱的人群开始往回挤,涌向已然陷入沉寂的三关。
陈鸿烈依旧倚在城垛处往下观望,心中莫名窃喜,暗骂这些人愚蠢。
他按着底下的人不许放铳,为的就是这一刻。
这样的屠杀持续了约莫半个时辰,最先由七八个孩童奋力抬上来的弗朗机炮,被架在了城头。
炮口对准前方,那一线狭长的通道,简直就是火炮直射的绝佳场地。
郑环回头的瞬间,瞳孔骤然紧缩,拼命想往两侧攀爬,却被人潮死死锁住,动弹不得。
滋啦——
一阵刀子划破盔甲、渗入皮肉的声响传出。
郑环也顾不上维持平日里“爱兵如子”的形象,挥起手中的雁翎刀,奋力开辟通路。
“快,点火!”陈鸿烈激动不已,亲自上前操炮。
嘭——
清脆的炮响震彻云霄,后坐力将扶炮的兵卒震得坐倒在地。
一颗黑如甜瓜的炮弹,带着凛冽的破风声划破长空,击中第一个人时染上些许血色,依旧向前疾驰。
郑环听见“点火”呼喝瞬间飞身前扑,可大腿还是传来一阵灼烧般的剧痛。
紧接着,他的身子在空中旋转、抛飞,伴随着一声类似树干断裂的脆响,关节处的灼热感褪去,一股刺骨的凉意蔓延开来,席卷全身。
在那冰冷的气息包裹下,他意识渐渐迷离,耳边的惨叫声也越来越远。
“我……我死了……好渴!”郑环缓缓睁开迷离的双眼,模糊间感觉自己像是躺在甲板上,头顶是一片湛蓝的天空。
“环儿,你醒了!”满脸疲惫的郑芝豹一把握住儿子的手,颤抖着将他扶起,解开水囊给他喂水。
郑环觉得这样喝水不得劲,想坐起身来,却丝毫感觉不到双脚的力气。
“爹……爹,我的腿怎么……使不上劲。”郑环茫然无措,像儿时那般拉着爹爹的手追问。
郑芝豹张了张嘴,喂水的动作不由得有些粗暴。
“咳咳。”郑环被呛得咳嗽起来,目光扫过四周。
那些狼狈不堪的将校,在与郑环的视线相接的瞬间,纷纷慌忙别过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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