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商量已定,今早的大堂议事便没了必要。
崇明船厂内,刚刚造好、本想等下一个吉日下水的新船,草草下水。
由于上次打了胜仗,齐雪借着朝廷封赏庆功,前来的不少氏族商贾们在崇明银号存了银子,齐雪便用其中的一小部分建造了这支船队。
这支船队一共有大福船一艘,稍小一号的普通福船两艘,苍山船八艘,加上之前的两艘老船,刚好是十三艘。
这里面的大福船,齐雪要用作旗舰。
旗舰共三层,甲板上装备两门红衣大炮、六门千斤佛郎机,除此之外,两侧还各有普通佛郎机炮十门。
这种船坚固耐用,是传统福船体系里最大的船,长度十余丈,战斗乘员百人左右,无论体量、载员还是火力,都不是苍山船那种甲板只能拥挤近百人、无法展开作战的情况可比的。
这一次,他们再也不怕甲板因发炮承受不住后坐力而裂开了。
剩下的两艘福船,被当作护卫船,上面的火力是大福船的一半。
余下的苍山船,是齐雪用习惯了的。
在水网密集的江南,这种船兼具火力与灵活性,在不少场面中,堪称万金油。
船队悄然出发,不仅没有任何仪式,甚至都没有惊醒崇明岛的百姓。
船队的出发虽不起眼,却几乎带走了全岛的全部战力,只留下一千名兵卒守卫。
大福船的最上层船舱内,内侧挂着一张不小的江南舆图。
舆图前摆着一张长长的议事桌,桌子两侧此刻坐满了南直隶的大小将校,以及浙江的姚永济等一众逃官。
齐雪端坐中央,张国维与她相对而坐,背后便是舱门。
大福船吃水很深,行驶在运河中,船上的人感受不到丝毫晃动。
舱内烛火平稳,将领们也都如老僧入定般静坐。
齐雪与张国维对视着,都在等对方先开口。
一番僵持后,汤显有些瞧不下去,呵呵一笑。
“因何发笑?”操江都御史眉头一皱,露出几分不快。
哎——
他又叹了口气。
操江都御史愈发不耐烦:“叹什么气?”
“有话不妨直说!”漕运总督史可法的语气更是不善。
张国维知道,这群人与自己一样,不甘被齐雪这个八品敕命指挥。
但眼下为了大局,他终究选择服软,说道:“诸位,咱们既然到了这旗舰上,就当义无反顾!”
“对,眼下要打仗了,还端着那官员架子,怎么行!”齐雪见张国维服软,也连忙附和。
“齐敕命,我操江水师可是有巡江船、哨船、快船近百艘……”操江都御史正要反驳,被齐雪挥手打断。
“你们自己去打呀!”齐雪横眉立目,瞥了他一眼,还很是不屑地“切”了一声。
“你!”几个暴脾气的将领一拍桌子就要站起来,被张国维用眼色压制住。
齐雪指挥江浙军务,是昨晚敲定的。
当时那群官员并未当真,但张国维在最后离开时,却真真切切地交出了指挥权。
可如今这局面,显然是张国维要么没协调好,要么就是压制不住众人。
这样的状态,怎么能打仗?
齐雪心中思索着,已然打定主意。
她忽然拿起潇潇抱着的鎏金嵌宝七星剑,站起身“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
“你们想走,现在就离开我的船;不想走,那就听我指挥!”她言辞激烈,手指向船舱外滔滔的运河。
噌——
七星剑被抽了出来,齐雪竖握着剑,看了眼凛冽的剑锋,随即把剑尖指向领头想闹事的操江都御史。
齐雪看着他微微抬臀、手扶佩刀的模样,冷声道:“我这把剑,可斩临阵违命之将吧!”
她说着,扫了眼满室不忿的众人,最终目光落在张国维脸上。
张国维自昨夜起便微微佝偻的身体,此刻弯得更厉害了。
他没有说话,而是伸手去摘头上的乌纱帽。
“诸位,此战咱们当众志成城。齐敕命,我信得过她!本官愿以乌纱帽作保!”他说着,将乌纱帽狠狠扣在桌上。
“此战若败,本官愿以身殉江南;若胜,必为大伙向圣上重重表功!”言罢,他拱手向北而拜。
屋内顿时鸦雀无声,操江都御史已然拔出少许的剑,又悄悄收了回去。
齐雪见此情形,收起宝剑,说道:“既然张大人推举本官当这东南盟主,那我定带大伙打一场大胜仗!”
东南盟主?
谁封的?
满屋子人皆是一愣,但齐雪显然不给众人深究的机会,立刻趁着大伙心结稍解,切入了正题。
这是一场江浙诸部与齐雪倾尽家底的决战,众人迅速进入状态,纷纷各抒己见。
齐雪听着众人的回报,从善如流。
议事桌前,各将校陆续奏报军情。
汤显指尖在江南舆图上划过,最终停在浙中地界,抬眼看向缩在末座的王有年,声音清亮、掷地有声:“王千户,你即刻在前方略浦码头下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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