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雪一行将近天明才入了江南的军事范围。
这几日在酆家店的一举一动,一直被江浙各地势力掌握。
当程龙战死,张献忠的大军彻底暴露位置。
从酆家店到江南的沿途,一路被张国维下令坚壁清野。
保家卫乡、守护桑梓的旗号,也被东林氏族跟复社势力打出来。
他们联合江南士绅宗族的团练,驻守江南各县城、集镇,配合明军防守。
一时间,张献忠陷入两难境地。
他觉得进退维谷,前有齐雪那两百多人的战力威慑,后又有江浙上下的同仇敌忾。
他退意明显。
尤其是当一贯桀骜但实力不俗的王自奇,带着多于明军的偷袭部队回来汇报,言语间对那个女子领军的火器部队颇为忌惮。
他们的营地延绵数十里,正是左良玉进攻张献忠的最佳时机。
他巨蟒一般的阵势开始收紧,就像对猎物进行最后的攻击。
已经失去势头的张献忠军,在纠结中继续前行,没进兵多远就被伏击。
损失惨重的张献忠狼奔豕突,朝着唯一还没有闭合的包围缺口——西北方而去。
而他背后的江南,或许成了这个响彻天下的雄主,一生也未曾踏足的土地!
而改变这位雄主原本计划的“蝴蝶”——正是齐雪。
她在就近县城休息完后,就去了应天。
去应天这天,一早得到消息的乡绅贵族、大小官僚迎出数里,附近百姓也是箪食壶浆,夹道欢迎。
原本这一路来的流民都被赶走,毕竟这有碍观瞻。
齐雪提早知道,让人不再把那群战死的士兵如柴火般码放,而是用简易的担架,由雇佣的民夫抬着。
她为了配合这场“胜利”表演,特意躺在了担架上。
衣衫褴褛、杀气腾腾的队伍虽然人少,但让人望而生畏。
那群人后面,长龙一般的死人担架队伍也让人胆寒。
“齐娘子!”张国维没在走来的队伍里看到齐雪的身影,有些慌了。
此刻的他,褪去了一地父母官的包袱,满心都是那个刚及笄、狡黠又可爱的身影。
钱谦益心下大惊,不顾形象地向前跑,像一个等待女儿归来的父亲。
他的仕途,他的名声,他此刻拥有的一切,都会因为齐雪的这次战功暴涨。
但这次的风光能否持久,则取决于齐雪是否活着。
一群人跟着张国维还有钱谦益跑,身后的官绅、百姓也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围拢上去。
“义父!”齐雪躺在行走的担架上,“有气无力”地喊了声寻找而来的钱谦益。
“哎哟,孩子受苦了!”钱谦益声泪俱下,队伍在人堆里朝前走。
这种比过年还热闹的情形,一直持续到应天府衙门口才算结束,仿佛他们真的打了一场胜仗,而在战场战死的兵卒,似乎也成了战争里理所当然的“损耗”。
已经有些发臭的兵卒尸体,齐雪让张国维去找富商,从地窖里借了储存的冰块。
她被搀扶着进了正堂,此刻的正堂内,只有齐雪跟张国维还有钱谦益三人。
“四正六隅十面张网,这张网算是被冲破了!”张国维说着话,瞧了眼一身血污的齐雪。
齐雪褪去了刚刚奄奄一息的模样,恢复了本来面目,没开腔,等着看他开场白以后再说什么。
“不过亡羊补牢,未为晚也!”张国维像在宽慰自己。
齐雪依旧眼巴巴看着,生怕自己一搭茬就踩坑,然后被卸磨杀驴。
张国维见齐雪不攀谈,也没了兴趣,直接切入主题:“这次朝廷报功,齐娘子打算怎么报?”
“全凭大人吩咐!”齐雪点头示意,一副“滑不溜秋”的模样。
张国维:“这是泼天大功,我想给朝廷请功,让朝廷给你许一门好亲!”
齐雪眉头一皱,钱谦益始终留意她的反应。
“你成亲后,再让朝廷封你个诰命夫人,名垂青史,那可是女子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啊!”张国维说完,自以为这个条件不错的他,端着茶美美地喝起来。
这是钱谦益跟张国维回来的前一天商量好的,这个方法三全其美,既能收了齐雪在崇明岛的实权,又能让钱谦益跟张国维多些政治资本。
他们想来,最让齐雪难以拒绝的就是,齐雪也能找个以前她想都不敢想的好婆家,还能得诰命夫人的身份。
齐雪瞧着一脸吃定自己的两人,气得猛拍桌子站起来。
哗啦啦——
茶碗落地,噼里啪啦作响。
守在门外的韩莹一脚踹开房门,很是粗暴地横剑挡在齐雪身前。
张国维吓了一跳,手下意识想掏防身短铳。
钱谦益感觉莫名其妙——摔杯为号?
“哎呀,这是干啥,女儿是不满意这个封赏?”
齐雪胸口剧烈起伏,目光直刺张国维:“大人觉得,我带着两百弟兄出生入死,豁出性命挡住张献忠,换来的就是一个相夫教子的诰命夫人?”
钱谦益连忙打圆场,伸手想按住她的肩膀:“雪儿,张大人也是一番好意,这诰命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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