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瑾翊闭了闭眼，缓缓摇头：“这不是我要的，你还是不明白。”
一个称呼，透着淡淡的疏离，显得朱瑾翊今晚所言是那么的无力。
林弦何尝不明白，但是也只能装作不明白。
一股强烈的愧疚感冲刷着林弦的内心，皇帝的目光瞬间仿佛西沉的太阳，渐渐黯淡下去，林弦从其中读到了隐隐的失望。
朱瑾翊要的不是林弦感念他的信任，“你啊，”朱瑾翊叹道，“那朕索性就将话说的明白一些。”
林弦僵住了，隐隐感觉不妙。
皇帝忽略她骑虎难下的神色，淡淡的语气道：“朕给你三月的时间好好想想清楚，对朕这个旧情人你究竟想如何安排。而朕……”
皇帝顿了一下，接着道：“三个月的时间，朕不会去打扰窥探你的隐私，但是三月之期一到，还望郡主给朕一个明确的答复。”
什么答复，显而易见。
“朕权倾天下，想要什么得不到？但正是因为你林弦，朕才将心里的那股情欲压了下来。朕尊重你的选择，不忍强迫你留在宫中。你在宛平县的事迹朕听说了，你是个素有才干的，晏王的奏折上说，你医术卓越，且有着一颗胸怀苍生的心，从不因身份的高低贵贱去评判一个人。”
“这倒是与你当初很像，虽然很多时候胡闹，但是一心想着天下昌平。”
“正因如此，朕还还是决定将你召进宫中，问问你心里究竟装了些什么。现在朕明白了，情爱已经不是你心目中的首要考量，现在的你时而会叫朕无法参透，觉得你心里始终藏着一个秘密，但是朕因为尊重，不愿意强逼你说出心中所想，想等着你开口的那一天。”
“朕坚信来日方长，可以等你慢慢考虑清楚，不屑做那种强取豪夺之举，所以朕才不问……”
朱瑾翊一口气将这些天压抑在心底的情感像倒豆子一样一股脑全部哗哗倾倒出来。
“朕的态度已经表明的很清楚了，剩下的时间你可以好好考虑清楚。”
朱瑾翊鲜少一次性说这么多的话，觉得口干舌燥。
桌子上温过的茶已经凉了，屋内的侍从已经被他赶了出去，朱瑾翊只能将就着润润嗓子。
他优雅的卷起袖子，就近拿过桌上的茶杯，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
然后呷了一口，嗓子瞬间清爽了不少。
林弦只觉得顷刻之间，心绪翻涌，实不知该如何回应瑞景帝的这份感情。
不能欺瞒，不敢坦白。
林弦愣住了，仿佛说什么都显得苍白无力。
林弦缓了好半晌，才缓缓道：“陛下的厚爱，臣女感激不尽，但……”
朱瑾翊打断她接下来的话：“是不是要说什么‘无以为报’之类的话来堵住朕的口？”
……
事实如此。
她承不了这份情。
林弦抬头的瞬间，刚好看到朱瑾翊复又饮了一口茶。
这杯子好熟悉，好像是刚刚她用过的。
朱瑾翊放下杯子就注意到林弦的惊愕的表情，疑惑问：“怎么了？”
林弦赶紧收回了视线：“……没什么。”
朱瑾翊喟叹一声，然后起身：“夜深了，安置吧。”
随后，眼中又恢复了那波澜不惊的目光，径直出了门。
经此一遭，林弦心里吊着十五个竹筒，怎么都不是滋味，直至天明。
翌日，陛下特意恩准今日休沐一日。
昨日留在宫里的百官纷纷从不同的宫门出了宫。
本就在家的官员听闻今日可以休沐，亦是神采奕奕。
傅青宣昨日送走了朱若翎，锦衣卫也没有为难，今日又得了一日假期，闲心下来注意到窗边久置无人修剪的风铃花。
傅青宣刚拿起剪刀，一支箭头便直直射在窗棂上。
傅青宣不动声色地查看了一眼周围，关了窗户。
行云流水般将上面的字条扯下，寥寥几笔，傅青宣看过后便将其放在香炉里，阵阵灰白的烟雾从窗户缝里挤出，流散开来。
皇宫御书房内，朱瑾翊冷冷的看向下面跪着的影卫首领，神色阴郁叫人胆寒却始终未发一言。
喜安因为脑袋上的伤，被皇帝强行暂停了工作，回去休息。
御书房内甜茶的小公公是刚来的，这会已经被从皇帝身上散发出的阵阵冰凉的气息吓的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朱瑾翊忽而想到什么，对身旁添茶太监说：“去将袁井叫来。”
袁井，就是昨天将公主带回来的那个千户。
小太监躬身而去。
方祁朝地上重重磕了一个头：“卑职有罪，请陛下责罚。”
继昨日之后，朱瑾翊便将面前这个人投到狱典司的大狱里面蹲了一夜。
现在才将人放了出来，朱瑾翊冷冷的凝着眉：“你好大的能耐啊？”
方祁正跪在屋子屋子正中，皇帝的御案的正下方，低头敛目。感受到来自上方的一片阴鸷，恍惚间觉得像是暴雨来临前夕黑云席卷，吞没了整座的城池。
“属下不敢。”方祁回话。
朱瑾翊像是被气笑了：“你不敢？”
方祁把头埋得更低了，朱瑾翊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你可知影卫被人发现身份的后果？”
方祁身为影卫统领，后果的严重程度自是比谁都清楚。
影卫本就是要隐藏身份，执行任务的时候若是不小心暴露了，防止对方顺藤摸瓜查到上面的人，要么就只能将那人处理掉，要么就以死谢罪。
但这都是万不得已的情况才会采用的方法。
方祁现在这样的行径与自爆身份无异，是大忌。
他深知今日恐是难以走出这间屋子里，也是超出了自己的预料。
本来在昨日他做出那个决定被朱瑾翊发现以后，就已经知道自己罪责难逃。按理来说昨日在典狱司应该就是最后的处决了。
但是他却安安稳稳睡了一觉，今天才被提到皇帝面前。
皇帝见方祁竟然还敢走神，“啪”地将手上的奏折往桌案上一扔，“你是觉得朕会对林弦不利？所以才甘愿冒着身份败露，乃至被责罚的风险，也要去前厅将你的家人引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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