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情面？”朱景珩重重地重复这几个字，像是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皇兄不觉得自己说这话很可笑，显得自己很虚伪吗？”
皇帝不解，皱眉看向他：“你想说什么？”
朱景珩觉得皇帝这故作不知的眼神很讽刺，反唇相讥：“皇兄何必明知故问？”
朱瑾翊瞳仁漆黑，却并未被朱景珩言语上的不敬激怒。
思绪一下子跃过巍巍的宫墙，飘落在两年前，甚至是更远的过去。
许久，朱瑾翊阴沉的脸色因为想起了什么，缓和下来。
“你扪心自问，朕比起其他藩王，对你还不够优待吗？”
朱景珩冷笑，朱瑾翊是怎么面不改色的说出“优待”二字的。
“是，至少我还有命在，该对皇兄感恩戴德，心里早已涕泗横流……”
朱瑾翊又怎么会听不出他话中的讽刺之意。
这几年朱景珩郁结难消，他从来都只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朱景珩也从来不将这些陈年旧事拿到明面上说，从来都只在心里腹诽，做一些荒唐的事来拆他的台。
今日朱瑾翊感觉他这个弟弟像是被什么刺激了，非要给他添堵。
但一观朱景珩忧郁的面相，透过面前这个犯浑的人，往事便淅淅沥沥地倾倒在他眼前。
朱瑾翊终是软了语气：“……朕从未忘却与你的情意。”
对于一向话少冷淡的朱瑾翊来说，这已经是他这两年来说过的最具有承诺意义的话了。
但是朱景珩却丝毫不觉，淡淡道：“皇兄是没忘，只是从未往心去罢了。皇兄这承诺，份量太过沉重，臣弟担不起。”
朱瑾翊脸色沉了下来：“朱景珩，你适可而止。”
朱景珩闻言果真不再多言，只是肆无忌惮的一言不发。
最终，还是皇帝打破了这僵局：“朕再问你一次，为何对林苑出手？”
“看不惯。”
何其的傲慢。
朱瑾翊甚至想将面前杯子里的水都泼在朱景珩脸上。
最终深深吸了口气，强行忍住动手的冲动。
偏偏始作俑者还一脸的肆无忌惮，四平八稳的站着。
朱瑾翊忍着怒气，道：“朕没有直接命令锦衣卫去查，是对你的信任，给你留着面子。若是还这般纠缠不休，休怪朕不给你留情面。”
朱景珩嗤笑一声，“信任？若皇兄当真有那种东西，臣弟如今何至于此？”
“我的军衔，自由，两年前就被皇兄亲手夺走了，不是么？”
这就是皇帝口中的信任。
朱景珩只觉得莫大讽刺，朱瑾翊何曾信任过他人？
朱瑾翊面若寒霜，五指紧紧攥着，想要出口的解释，最终因为某个念头压了回去。千言万语化为一句：“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朱景珩怔住了，短短八个字将自己无比珍惜的一切，说的这么云淡风轻。
朱景珩思绪开始回笼，因为今日的所见，连带着以前的怨恨也一并带了出来。
泄愤之后就是水波般的平静。
“皇兄终于说出真心话了？”
本也没有想过能得到皇帝的其他什么解释，朱景珩积怨已久，很多话本应该压在心里，永不再提。
但是今日因为林弦的事，朱景珩心里的那团蠢蠢欲动但是一直燃不起来的火瞬间被点燃。
朱瑾翊深深吸了口气，知道朱景珩这是疯病发完了。
好好的谈话，朱景珩总能只听自己想听的。
皇帝不打算去回答朱景珩带着讥讽的话，直接道：“你这是要朕命锦衣卫去查？”
“皇兄为何不去问林苑，要来问我？”
林苑是他的暗卫，定然已经是审问过了。
显然，皇帝并不相信林苑的一面之词，现在才会来问他。
朱景珩趁着这个间隙赶紧思考，林苑究竟和朱瑾翊说了什么。
果然，朱瑾翊面上掠过一丝异色。
朱景珩了然，朱瑾翊在林苑那里并没有得到答案。
朱景珩迎上皇帝阴鸷的目光：“臣弟的确一早在宛平县就见过他，熟络倒是谈不上，只是因为一些个人恩怨……臣弟并不知他是皇兄的影卫，但也确实觉得此人身份有鬼，所以才如此提防。”
朱景珩很是随意，嘴角也始终挂着一抹淡淡的嘲讽。
“陛下，锦衣卫指挥佥事大人求见。”喜安在外面询问朱瑾翊的意见。
刚刚在外面听见兄弟两人针锋相对，喜安一脸愁苦，这才送走一个公主，本以为晏王殿下过来之后陛下的怒气会有所缓解。
喜安在朱景珩第一次语气不善之后，就被朱瑾翊叫出去了。
喜安也不敢走远，听着里面让人心惊肉跳的动静，自己更是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眼瞅着陛下的语气已经是熊熊烈火，下一句就要喊人了。别说喜安心惊胆战。就是常年躲藏在御书房外面暗处的几个锦衣卫都已经准备原地待命了。
可陛下还是生生忍住了，并没有追究殿下的御前不敬之罪。
喜安一开始觉得松了口气，但是转瞬一想，这事发生在别人身上，坟头草都长了三米高了，但若是发生在晏王殿下身上，那就还算正常的。
算不得十分稀奇。
毕竟，往年也有一遭。
那时候，陛下刚刚登基，而晏王殿下也刚刚被重太医从柜门鬼门关里拉了回来。
但是朱景珩可以说是奄奄一息，都可以准备后事了。
恰好一位医官从一本古籍之中翻到了一个法子，这才吊着晏王殿下的性命，没有叫人早早咽气，但人就是醒不过来。
后面好巧不巧，遇到一位游历的神医，也用了些方法，但是醒不醒就看三日了。
也正是这个时候，发现了晏王殿下的身世。
太后苦苦哀求，成日烧香拜佛，所幸，人终于醒过来了。
之后，他就被莫名其妙的封了个王爵，并被收回了兵权，终生困守京城。
恢复身份之后的第一次上朝，朱景珩就称病不去。
接连几次都是同样的借口，皇帝便也由他去了。
但是接二连三，朝堂上称病，人却在秦楼楚馆，皇帝盛怒之下召他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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