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说话,想安慰她,想问她怎么了。
可喉咙像被砂纸磨过,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平安哭了一会儿,猛地想起什么,抽抽噎噎地抹着眼泪:“姐姐你别动!你别说话!你刚醒!我、我去叫医生!不对,我先叫苏青姐姐和默然哥哥!他们就在外面!”
她转身就要跑,又猛地回头,一把抱住我的脖子,用力在我脸颊上亲了一口,
湿漉漉的,带着咸涩的泪味。“姐姐你等着!我马上回来!你不准再睡了!听见没有!”
她像一阵小旋风似的冲出了房间,门外传来她带着哭腔却无比响亮激动的喊声:“苏青姐姐!默然哥哥!醒了!我姐姐醒了!她睁眼了!她会动了!”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只剩下阳光,和我的心跳,还有脸颊上那个湿漉漉的吻留下的余温。
平安……她刚才说话,好清晰。反应,好快。她……好像不傻了?
这个认知,比我醒来这件事本身,更让我感到一种近乎眩晕的冲击。怎么可能?
还没等我想明白,门外传来急促的、杂乱的脚步声。
两个人影几乎是同时冲到了门口。
是苏青姐和默然哥。
苏青姐还是那样,利落的短发,只是眼角多了几道明显的细纹,眼神里充满了疲惫,此刻却被巨大的惊愕和狂喜取代。
她手里还拿着一本翻旧了的病历夹,此刻“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默然站在她旁边。
他瘦了,也黑了些,下颌冒出青黑的胡茬,眼神里的疲惫更深,像背负着无形的重担。
他站在那里,死死地盯着我,胸膛剧烈起伏,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
他们俩就那样愣在门口,看着我,仿佛看着一个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幽灵。
时间好像凝固了几秒。
然后,我看到苏青姐的嘴唇开始颤抖,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
她没有发出声音,只是猛地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嘴,转过身去,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
默然也猛地别开了脸,抬起一只手,用力盖住了自己的眼睛。
他的喉结上下剧烈滚动着,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握成了拳头,指节捏得咯咯作响,青筋毕露。
他们在哭。
无声地,却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让我心慌的哭泣。
怎么了?我……我只是睡了一觉,不是吗?
虽然这一觉可能有点长,有点沉……
平安挤在他们中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有些不知所措,但脸上的兴奋和快乐依旧明晃晃的。
她拉了拉苏青姐的袖子,又拽了拽默然的衣角:“苏青姐姐,默然哥哥,你们怎么了?姐姐醒了呀!是好事呀!你们别哭了,快过去看看她呀!”
苏青姐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转过身,脸上泪痕狼藉,却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对……对,好事,天大的好事。”
她声音哑得厉害,走过来,脚步有些虚浮。
她走到床边,伸出手,想碰碰我的脸,又停在半空,好像怕碰碎了。“阿祝……你……你真的……醒了?”
她的手终于轻轻落在我的额头上,指尖冰凉,带着细微的颤抖。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还疼吗?心口还闷吗?”
我看着她通红的眼睛,摇了摇头。想说话,还是只能发出气音。
默然哥也走了过来,他站在床尾,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那双通红的眼睛里,情绪翻腾得太厉害,我几乎看不懂。
“苏青姐……”
我终于挤出了两个模糊的音节,声音沙哑干裂,“我……睡了多久?”
这个问题似乎戳中了什么。
苏青姐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别开脸,用力擦了擦,才转回来,哽咽着,几乎是用了全身力气,才说出那个数字:
“四百……四十四天。”
……
什么?
我脑子一片空白。
四百四十四天?
一年……零多少?我下意识地想算,却发现脑子迟钝得可怕,简单的数字都转不过来。
四百四十四天?
我就那样躺着,一动不动,睡了……将近一年三个月?
怎么可能?
“到昨天……正好是第四百四十四天。”
默然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比我的还要沙哑干涩,像是很久很久没有说过话。
“我们……都以为……”
他说不下去了,再次扭过头,用力抹了把脸。
四百四十四天……
这个数字像一块冰冷的巨石,砸进我心里。
我失去了……那么多时间?
“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看着他们,艰难地问,“我……怎么了?”
苏青姐吸了吸鼻子,努力平复情绪,但声音依旧带着浓重的鼻音和颤抖:“那天……默然把你送到镇医院,你浑身是血,心跳呼吸都快没了……抢救了三天三夜,才勉强把命吊住。然后……你就一直昏迷不醒。”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极其痛苦的事情:“我们把你转到省城的大医院,做了所有能做的检查。你的身体……查不出具体的器质性损伤,但各项机能都非常微弱,心脏尤其脆弱。更严重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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