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那也不小了。在村里上学吗?”
“没……早不上了。小学念完就……就在家帮忙了。”
“村里像你这么大的姑娘,多吗?我看昨天走动,好像见到的年轻人不多。”
王盼弟沉默了一下,才说:“不多……有些出去打工了。女的……更少。”
“那……到了年纪,怎么找婆家?”默然问得很自然,仿佛只是关心乡俗。
王盼弟的脚步明显乱了一下,头埋得更深,耳根都红了,好半天没吭声。
默然也不催,只是稳稳地端着盆往前走。
又走了一段,眼看快到河边了,流水声清晰起来。
默然忽然停下脚步,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两样东西——一盒用油纸包着、印着红色福字的桃酥,还有一盒铁皮罐装的水果硬糖。
默然总喜欢在自己车上放很多的零食和吃的。
他把东西递给王盼弟:“拿着,盼弟妹子。一点零嘴,跟你弟弟分着吃。”
王盼弟愣住了,看着那两样在村里算是稀罕的零食,眼睛瞬间睁大了些,里面闪过渴望、惊喜,还有一丝不敢置信的怯意。
她看看零食,又看看默然,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却没敢接。
“拿着吧,不值什么钱。”
默然把东西往前又递了递,语气温和,“我看你忙里忙外的,辛苦了。”
王盼弟的脸更红了,这次是羞赧和一点点受宠若惊的喜悦。
她终于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那盒桃酥和糖罐,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珍宝。
声音比刚才大了点,也清晰了点:“谢谢……谢谢默然哥。”
她抱着零食,脚步都轻快了些,没那么拘谨了。
走到河边一处用几块大青石板铺成的简易洗衣码头,她把零食小心地放在一块干燥的石头上,然后接过默然手里的盆,开始准备洗衣。
河水果然比井水“活”,但冬天的河水,触手依旧是刺骨的冰凉。
王盼弟却似乎习惯了,挽起袖子,露出冻得通红、有些皴裂的小臂,先舀水把大盆和衣服浸湿,然后拿起那块土肥皂,在一件衣服的领口、袖口等脏处用力涂抹。
默然没有走开,就在旁边一块平坦的石头上坐下,我也跟着坐下。
他看着王盼弟麻利的动作,继续闲聊般问道:“刚才问你的,还没答呢。村里姑娘少,小伙子们娶媳妇怎么办?总不能都打光棍吧?”
王盼弟正用力搓着一件棉袄的袖口,闻言动作顿了一下。
她低着头,看着盆里浑浊的肥皂水,声音又低了下去,但可能是因为收了零食,戒备心少了许多,还是回答了。
“有……有办法的。”她含糊地说。
“什么办法?”
王盼弟咬了咬下唇,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最终还是小声说了出来:“……有人牙子。”
“人牙子?”
“……嗯。”
王盼弟点点头,声音更低,几乎要被流水声盖过,“就是……从外面带女人进来卖。听……听说,有些还是大学生呢。”
我心里猛地一沉,蛛村也有大学生,山里的很多村子几乎都有。
“大学生?”
默然的声音也微微沉了些“那得不少钱吧?”
“嗯……”
王盼弟拧干一件衣服,抖开,搭在旁边的石头上晾着,
“听他们说……一个完整的、没被碰过的……大学生,要这个数。”
她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晃了晃。
“五千?”默然问。
王盼弟点头:“五千块。如果是……是‘二手’的,”
她说到这个词时,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就是……被转卖过的,或者……不那么‘好’的,可能两三千就行。”
“你娘……”默然忽然问,语气很随意,“她是本地人吧?看着就面善。”
王盼弟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话题会转到自己娘身上,点点头:“嗯,我娘是隔壁王家坳的,不算远。”
“哦,那就好。”
默然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随口感慨,“那些买来的……大学生,她们愿意吗?跑吗?”
王盼弟搓衣服的手慢了下来。
“刚来的时候……都闹。”
“哭啊,喊啊,撞墙啊……有的性子烈的,还想寻死。”
“那怎么办?”我问,忍不住插了一句。
王盼弟看向我,眼神闪了闪,似乎因为我也是女性,稍微放松了点:“栓起来。”
她比划了一下:“用铁链子,栓在炕头,或者屋里柱子上。不给吃饱,打几顿……慢慢就……就老实了。生米煮成熟饭,怀了孩子,就更跑不了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村里买的人其实也不多,太贵了。大多还是……娶本地或者附近村子的。买来的……都是家里实在穷,或者儿子有点……毛病,娶不上媳妇的。”
王盼弟不再说话,只是埋头用力搓洗着衣服,棒槌捶打在湿衣服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默然沉默了一会儿,看着王盼弟冻得通红、动作不停的手,换了个话题:“盼弟,你刚才说,村里姑娘少。那……有没有那种,年纪轻轻就……没了的姑娘?像我们昨天听说的,西头那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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