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动作很轻,指尖却在微微颤抖。
“走吧。”
他说,声音低沉喑哑,“我们出去。”
我没有反对。
任由他搀扶着我,慢慢走出办公室。
阳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有些刺眼。
走出住院部大楼,来到街上。
午后的城市喧嚣而真实,车流人流,小贩叫卖生机勃勃。
“我饿了。”我说。
默然看了我一眼,没问我想吃什么,只是带着我,拐进了医院附近一条嘈杂的小巷。
巷子深处,有一家看起来有些年头、桌椅油腻却人气很旺的麻辣烫小馆。
热气蒸腾,辣椒和骨汤的香味混合着扑面而来。
我们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默然去拿菜,给我拿了很多不辣的素菜和鹌鹑蛋、豆腐之类容易消化的。
他自己则拿了一大盘红油翻滚的肉和菜。
热汤滚烫的食物下肚,冰冷的四肢似乎找回了一点知觉。
麻辣烫很香非常好吃。
“阿祝。”
默然忽然开口,“以后……有没有什么想法?或者,想做什么?”
我夹起一片煮得软烂的白菜,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想法?想做什么?
“有啊。”
我咽下食物,抬起头,看向他
“未来十几年,我想挣很多很多的钱。给平安治病,找最好的医生,用最好的药。我希望……她能好起来,至少能像个普通人一样生活,能照顾自己。”
我顿了顿,语气更加坚定:“然后,我会给她把路铺好。攒够钱,找个安全安静的小城市,买个小房子,留够她以后生活、学习的费用。如果可以……再托付给可靠的人,或者……安排好一切,让她以后即使一个人,也能活得下去。”
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还能为平安做的事情。用我剩下的时间,去换取她未来可能的安稳。
默然听着,手里的筷子停了下来。
他就那样看着我,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
气氛再次沉默下来,只有周围的喧闹和碗筷碰撞的声音。
直到我们都吃得差不多了,碗里的汤也凉了。
我才擦了擦嘴,重新提起那个无法回避的话题。
“那封信……”
我轻声说,“三天后。”
默然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慢慢擦着手
“我手上还有些事需要处理干净,苏青那边也需要交接。”
他抬眼看我,眼神锐利,“这三天,你先别轻举妄动。尽可能搜集任何关于‘李家屯’、‘李招娣’,还有那个‘冥婚’风俗的资料,哪怕只是道听途说。我会找可靠的人去查那个村子的底细,包括最近有没有异常死亡,有没有什么邪门传闻。”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三天后,我跟你一起去。”
“好。”
我点了点头,没有拒绝,“我们一起。”
从麻辣烫小馆出来,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
我深吸了一口带着食物香味,心中想以后要带平安来吃这家麻辣烫,真的太好吃了。
从麻辣烫小馆出来,那股热辣混杂着城市尘埃的气味还粘在喉咙里。
默然要送我回医院,我摇摇头:“回画室。”
他没多问,只是叫了辆车。
回到画室后,熟悉的松节油和灰尘味道涌出来,竟让我有片刻恍惚。
我没开大灯,只拧亮了画架旁那盏旧台灯。
我翻出我的旧笔记本电脑,插上电源。
机器嗡嗡启动的声音,在寂静的画室里格外清晰。
然后,我开始查。
搜索引擎的关键词换了一个又一个:“李家屯”、“冥婚山区”、“横死女童封魂”、“蛛形信仰民间祭祀”、“招娣溺亡”……
网络世界信息芜杂,真伪难辨。
我点开每一个可能相关的链接,保存下哪怕只有只言片语的截图。
默然中间来过一次,带来一些简单的食物和水,还有一小袋东西——几支特制的手电,电量很足; 一把多功能工具刀; 几个密封性很好的小瓶,里面装着气味刺鼻的药粉,他简短说是“防身,必要时用”; 还有一捆看起来异常结实的细绳。
他没多问我的进展,只是把东西放下,看了眼我铺了满地的纸张和屏幕上闪烁的光,说了句:“别熬太狠。”
然后便又匆匆离开了。
第三天下午,画室的地板上已经铺满了各种资料。
打印出来的、手写摘抄的、屏幕截图的,用不同颜色的笔做了密密麻麻的标记和连线。
一张白纸上,我试图画出可能的关联图:
“李家屯”——“古老冥婚习俗(对横死未婚女性)”——
“李招娣(八岁,女童,三年前溺亡?)”——
“三年后突然要‘结亲’?”——
线索支离破碎,中间缺失了大量关键环节。
我放下笔,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
窗外,天色又开始向黄昏过渡,光线黯淡下来。
该去医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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