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到这个声音,聂卓臣就皱了皱眉头,脸上所剩不多的笑意和温柔顿时跟海水退潮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慢慢抬起头看向来人:“是你。”
站在他们面前的这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大概跟聂卓臣差不多的年纪,身材高大,长相其实也不差——五官端正,眉眼分明,放在人群里也算得上好看。
但,阮心颜只看了一眼,就觉得不舒服。
这人看着聂卓臣,又看着她,目光在两人中间扫了一遍,他看人的方式很奇怪,不是看,是舔——用眼睛把每个人从上到下舔一遍。
扫到阮心颜时,那目光停了一秒,黏在她脸上,像有什么东西从她的皮肤上爬过去。
“周应淮,”
聂卓臣一开口,那让人不舒服的目光又挪回到他的脸上,“这么巧,你也来这里吃饭。”
这个叫周应淮的男人笑着靠在桌边:“是啊,真巧啊,没想到咱们俩还能碰到。”
“怎么,我们不该碰到?”
“呵呵你别误会,我可不是说我今天是出来跟人谈生意办正事的,而你——不在恒舟做事,是不是连做事的地方都没有了?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反正你爷爷还在,怎么着都能养活你的,不是吗?”
阮心颜皱起了眉头。
她虽然没有见过这个人,但周应淮这个名字却不算陌生,白天在论坛里刷到很多网友讨论,除了恒舟之外,还有另一个大型集团公司也非常有实力,宏汉。
这个周应淮,就是宏汉集团创始人的孙子。
标准的三世祖。
看他这副架势,明显就是过来挑衅的,可聂卓臣虽然眼神冷冷的,却似乎并没有发怒。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周应淮,突然笑了笑:“你说得对。”
周应淮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直接“认怂”。
聂卓臣慢慢后仰靠在椅背上,虽然位置较低,可他的目光却像是俯视着,甚至审视着眼前的人。
他说:“不过,你爸知道你今天出来谈生意吗?”
周应淮的脸色忽地一白。
聂卓臣继续笑着说:“你从小到大就不干正事,如果现在他知道你这么努力,肯定会很高兴的。要我告诉周伯伯吗?”
“……”
“不过,”
聂卓臣又挑了挑眉:“如果让他知道,他儿子今晚跟恒通置业的刘总吃饭,可能他的肺会气炸吧。”
周应淮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眼神慌乱起来,“你,你什么意思?我不认识什么刘总!”
“不认识?那他为什么一直看着你?”
聂卓臣一边说,一边微微偏头,阮心颜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果然在不远处的一张餐桌前,一个带着金边眼镜,又黑又瘦的中年男人看着这边,脸色变了变。
聂卓臣说:“要过去打招呼吗?”
周应淮顿时脖子僵硬,连转一下头都不敢。
聂卓臣拿起手机,对着他晃了晃:“上个月,你们公司拿了城南那块地,那块地的评估价是多少,你知道吗?”
“……”
“我帮你算过,比市场价低了百分之十七。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聂卓臣目光闪烁着看着他:“意味着,有人把地价压下去,然后从别的地方把这百分之十七找回来。”
周应淮的脸更白了。
“你,你胡说八道!”
“我胡说?”聂卓臣看着他:“那,要不要你自己回忆一下,上个月十八号,你在澳门输了多少钱?”
周应淮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整个人僵住。
餐厅里安静了几秒。
阮心颜看着周应淮的喉结动了一下,又一下,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闪着光。
“聂卓臣……”他声音沙哑:“你,想怎么样?”
聂卓臣冷笑着把手机放回桌上。
“你,闭嘴,离开。”
“……”
“只要你不来打扰我,我对你的破事不感兴趣。”
周应淮有点不敢置信,他竟然这么轻易地就放过了自己,但看着聂卓臣懒洋洋的半眯着眼睛的样子,似乎真不打算再跟他计较,于是冷汗涔涔的准备转身离开。
聂卓臣突然又叫住了他:“周公子,”
他立刻站定,全身僵硬。
聂卓臣说:“你以为我在董事会输了,就什么都输了?我可以告诉你,我知道的事,你比想象的多得多,所以,我不动你,是因为你不值得我动,这个你——包括宏汉。”
“……!?”
周应淮不敢置信地回头看着他。
半晌,他灰头土脸地离开了。
等到他一走,正好菜也送了上来,香气扑鼻的油封鸭腿摆在面前,果然是色香味俱全,而且阮心颜一整天都没怎么吃东西,也的确很饿了。
可这个时候,她的心思却不在食物上,而是一直盯着聂卓臣。
聂卓臣拿起刀叉,不动声色地切肉:“怎么了?”
“你,真的什么都知道?”
“……”
聂卓臣抬眼看向她,目光闪烁着,像是有一点什么扎进到她心里,阮心颜突然有一点心虚地,低头避开了他的目光。
聂卓臣笑了笑:“我又不是神仙。”
“那,他的事你怎么都知道?”
“知己知彼。”
阮心颜立刻明白过来:“你早就知道,宏汉会成为你们竞标的最大对手?”
聂卓臣淡淡说:“这不是秘密,任何一个项目,从开始做的时候,脑子里就要构建好一个宇宙,会遇到什么困难,谁会是对手,谁会中间插手,做到百分之三十的时候会遇到什么,该怎么解决,百分之五十的时候又可能发生什么,该怎么解决……这些都是要事先做好无数预案的。”
阮心颜听得睁大了双眼。
这是第一次,她听到聂卓臣谈起他的工作,原来,他的心思竟然周密到这种程度。
所以,任何成功,都不是偶然。
“那那个人——”
“周应淮?不足为虑。”
聂卓臣冷笑:“他从小就不争气,是我们这群孩子里的反面教材,爷爷太宠以至于爹妈都管不了,在国内的学校根本读不下去只能出国留学,也是靠家里捐了个图书馆才混到一个野鸡大学的文凭。”
“……”
“虽然文凭很重要,但,中国也不是什么文凭都认的。”
“……”
“离开他爷爷的庇护,他什么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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