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刘顿时不敢出声,连呼吸都尽力屏住,拼命翻着眼睛给时闲打眼色。
然而时闲此刻根本就没往他这儿看,正透过人群,重新望向前方。
前方灰浓的夜雾里,三株蟉虬盘屈的老槐树,纹风不动地立在一座破旧的屋院边。
“李家到了。”时闲眼神闪烁不定,看着小刘歪了歪嘴角:“走吧,进去。”
院子的门虚掩着,时闲上前推门,发出“吱呀呀”地一声响,然而这声刺耳的响动并没有在这寂静的夜晚传的多远,才一扩散开去,就立刻被吞噬在了浓雾里。
刚一迈进院子,时闲忍不住低骂一声。
李家的院子不算小,四合院制式,院墙是破败的篱笆围起来的,四面都有屋子,而北面的三间正房外,此刻却挂满了白色幔布和长幡,门两边,吊着大串的纸钱,和黄白纸叠成的元宝,两个纸糊的,穿着花花绿绿衣裳的童男童女,眉目鲜明、喜眉笑眼地被摆在门口。
俨然,是个灵堂。
“卧槽!卧槽!卧槽!”小刘整个人都哆嗦了,时闲脸上也不好看,但仍能从他的眼神里察觉到一丝严肃和戒备。
“难怪给我们穿这身衣服。”时闲低头看了看身上。
这特么不就是丧服吗。小刘郁闷,有心一把脱下来扔地上,但考虑到衣服里就剩一条浪里白条了,只好作罢。
“我走了。”时闲淡淡看了小刘一眼。
拿到“央”字布条的人看守李家粮仓。
时闲四下看了一圈,见位于院子西边的厢房门上,贴着张白纸,上头黑字写这个“粮”字。
而位于院子南边的倒座房房门上,则同样白纸黑字写这个“柴”字,抽到“辜”字布条的小刘要去柴房砍柴。
小刘低声碎碎骂——柴房门正对着北面灵堂的门,那两个纸糊的童男童女就冲着柴房门笑。
“千万小心。”时闲见此,握了握小刘的肩,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柴房里应该有劈柴的斧子,你拿手里,警醒着点儿,别犯困,有情况你就叫我,实在不行就往院子外面跑。”
“知、知道了……你也小心……”小刘颤着声音,百般不情愿地跟着村民走向柴房。
时闲则跟着村民去了西厢的粮仓,推门进去,一股尘土和腐臭的粮食的混合味道扑鼻而至,时闲险些没熏得呛着,捏着鼻子在门口站住脚。
跟她一起的村民却好像闻不到一般,径直走进去,贴在墙边站好,缓缓低下了头,没了动静。
时闲皱眉,从兜里摸出手机来,划亮屏幕,借着屏幕的光扫了一圈屋内,见屋角堆着几十个大大小小的麻袋,窗扇是实心木头板做的,紧紧关着,一丝光也透不进屋,当然,在夜里就更没有光亮了。
时闲好好看了村民一眼,发现对方紧闭着眼睛,连呼吸都没有了,静静的矗立在墙角当摆件。
她一下子心里有数了。到最后她关掉手机屏,屋内陷入一片漆黑,只有让人传不上来气的尘土和腐臭味儿,如有质感的充斥在身边。
屋内响起悉窣声音的时候,时闲已经坐到了屋角的麻袋上,闻言连眼睛都没睁,精准伸手在半空中一拉一拽,把人抱紧之后凑上去:“宝贝儿,可想死我了。”
容瑟没挣开,任由她抱着,喘息着扫视了一遍周围的环境:“就这么呆着?什么也不用做?”
“也可以一起睡觉。”时闲抱紧他,眼都没睁。
“连门都不栓?”容瑟的声音显得有点冷调,在她身边坐下,双手环胸。
这么离近了看,时闲的皮肤真是好得不像话,在黑暗之中,五官更加立体而深邃,像是经过了最精细打磨的艺术品。
“这不是有你。”时闲嘴角勾起。
对方轻笑,没说话。
“那个老太太呢?你把她安排到哪了?”时闲问。
“后山坟地。她说她找到东西了,不能有外人在,让我走。”
时闲看向头顶天花板,黑暗中依稀可见充当房梁的破木头掉了渣子,甚至掉了一些在她胳膊上。时闲静默了半晌,轻声叹气,眉眼微皱。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而里只能听到容瑟清浅的呼吸声,而粮仓外面的动静却是丝毫不闻。
她其实有点想知道那三个抽到“民”字布条的村民,——按照那个老头的安排,他们今晚要负责守夜。
既然是要守夜,当然要在灵堂里守。
那个挂满了挽帐丧幡的正方里,不知道会不会……停着尸?
容瑟的声音一会也才响起来:“我觉得,就眼前来看,重点应该不是咱们这个粮仓,明眼人一看就是灵堂。”
时闲语气平缓:“按照人的惯性思维来看,大多数会认为这个灵堂是整个院子的重点。但如果放在密枢造出的世界来看,也许灵堂不见得是最重点突出的地方。能让人一眼看出的世界,是个有意思的世界,但不符合密枢的特性。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就算从现在来看灵堂是重点,但密枢所表达的真正意图并不见得就在灵堂这里,有可能是院子旁边那三株老槐树,也有可能是那老头家里,或者还有可能是咱们这个粮仓,”容瑟若有所思,“真正的重点是要根据这个世界的意图去揣测的,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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