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明帝当然希望贺阳公主还活着,可若是先前他疼爱的人是假的,他又如何能面对死去的皇后,以及真正的贺阳公主?
景明帝开口的声音都有些颤抖:“若当真如你所说,那贺阳她如今——”
他不敢问出口,只是在心中仍然抱有期待,也希望虞露能给他一个想要的答案。
虞露微一点头:“舅舅放心,我已经找大夫为贺阳表姐治伤,她如今就住在公主府。待她伤势恢复些,我会亲自将她送进皇宫见舅舅。”
“好,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景明帝看虞露的样子,更觉得信了几分。
可他想不起来青芜是谁,更没听过什么银霜,为何这人能冒充他的女儿?
景明帝想不明白,也就问了出来:“青芜和银霜是何人?”
虞露见景明帝没想到,便直接说了出来,反正殿内没有内侍,倒也不怕被人听了去。
“母亲也知晓了贺阳表姐的事,她说青芜是曾经爬床的宫女。舅舅当初要将她处死,是舅母为她求情,只将人赶出皇宫,留她一命。”
听到虞露如此说,景明帝总算回忆起那段记忆。
他坐在皇位这么多年,也只有那一次遇到胆大至极的宫女,竟然敢给他下药爬龙床。
景明帝又岂会不恨?
彼时他与皇后夫妻情意正浓,二人之间根本容不得旁人,更何况是个给他下药妄图攀龙附凤的宫女?
他当时确实下旨杀了她,也的确是皇后出来求情,才保住她一命。
景明帝叹息道:“若不是当初皇后恰好查出身孕,想为腹中未出世的孩子积德,也不会求朕放过她。谁能想到放过此人后,她竟生下孩子。”
景明帝一想到他疼爱多年的孩子竟然是冒充他女儿身份的人,就更是生气,恨不得立刻让人去把贺阳公主府的灵堂拆了。
但他想不明白,为何能冒充贺阳,又是从什么时候冒充的。
即便都是他的女儿,却是不同的母亲所生,理应容貌有差异才是。
很快,虞露就将刚调查出的事情说了出来。
“有人利用玄术,窃取了贺阳表姐的命格和容貌,放在了银霜身上。当年宫女青芜没有喝下避子汤,而是被人有意替换。她出宫后不久发现怀上身孕,是天玑道长收留了她。青芜生下女儿银霜后不久便丧命,银霜八岁以前在外面吃尽苦头,直到八岁那年天玑道长趁着皇后仙逝,将银霜与贺阳表姐替换。从那年起,银霜就代替贺阳表姐,成为了贺阳公主。”
景明帝听后,更是心疼他的贺阳。
皇后还在的时候,贺阳的确乖巧。
后来性子变得嚣张跋扈,景明帝还以为是因为失去母后的原因,因此对她更加疼爱。
他却没料到,疼爱了十年的女儿,根本不是他的亲生女儿。
而正是这个他疼爱的冒牌货,折磨了他的女儿十年。
他又怎能不恨?
想到这些,景明帝无论如何也都坐不住了。
“乐安,带朕去长公主府见见她,朕想见见她。”
景明帝觉得愧对女儿,也想尽快见到她,求得女儿的原谅。
就算女儿不愿意原谅,他也会尽力弥补。
虞露能理解景明帝身为一个父亲,对亲生女儿的舐犊之情。
更何况还是他与皇后唯一的女儿,这些年又吃了那么多苦,受尽折磨。
于是,虞露并没有拒绝,点头答应了。
待走出紫宸殿后,先前被天玑道长用邪术迷晕的内侍也悠悠转醒。
见景明帝要出宫,内侍不敢耽搁,连忙吩咐下去。
景明帝一路上期待又忐忑,直到来到长公主府门前。
他却站在门外,不敢进去。
他既想要见到女儿,又担心女儿不肯原谅他。
复杂的情绪在景明帝的心中交织,直到虞露走到他身边提醒。
“舅舅,还不进去吗?”
景明帝这才找回理智,胡乱地点头,抬脚进入长公主府。
虞露已经派人提前过来传话,因此长公主已经带着梳妆过的贺阳公主等在前厅。
不止景明帝心情复杂,贺阳公主也没好到哪里去。
在贺阳公主的记忆中,父皇对她是很宠爱,但还没有到达偏疼的地步。
可她却听说父皇对银霜有多宠爱,无论银霜做出多出格的事情,父皇都会为银霜撑腰。
因此贺阳公主也很担心,若是父皇不喜欢她又该如何?
就在这样的忐忑中,贺阳公主总算等到十年未见的父皇。
景明帝在看到贺阳公主的那一刻,眼泪不自觉地落了下来。
父女俩分别十年,再加上贺阳公主的容貌与先皇后相似,又形销骨立,一看就吃了不少的苦。
纵然是皇帝,看到自己跟发妻的亲生女儿被折磨成这样,景明帝心中也很难受。
更何况,是因为他不察,被人蒙蔽,还让女儿受到折磨。
景明帝满脸的自责,只想求得女儿的原谅:“贺阳,是父皇没能保护好你,你原谅父皇好不好?”
只一句话,就让贺阳公主惊愕得抬眼看着景明帝。
父皇说让她原谅,父皇是在意她的,对不对?
“我没有怪过父皇。”
贺阳公主说的是真心话,在她看来,冒充她的人是银霜,伤害她的人也是银霜,父皇跟她一样是被蒙蔽的人,她又如何能责怪父皇?
景明帝听到女儿这样说,微松口气,看出女儿似乎有心事,他就主动解释道:“是父皇糊涂,被人蒙蔽,还让旁人用你的身份生活十年,做出那么多出格的事。贺阳,往后父皇会护着你,再不让你受到伤害。”
景明帝越看越心疼,虽说银霜偷走贺阳公主的容貌后,跟真正的贺阳公主很像。
但却不是完全一样,银霜显现出来的面容还是与贺阳公主略有不同。
先前景明帝只能见到银霜,对此没有察觉,如今看到贺阳公主后,才能确定他的确是认错人了。
贺阳公主看父皇的态度如此,也总算是能放下心来,原来父皇很在意她,心疼的人也是她,而不是冒充她的银霜。
纵使被折磨十年,贺阳公主对银霜是有恨的,但既然银霜已死,她打算将过去的那些事都放下,不再去多想。
不然,她即便从密室离开,精神也同样被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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