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越来越亮,东方泛起鱼肚白,连带着窗棂上的露珠都闪烁着清冷的光。
姜辛夏其实早就醒了,她闭着眼睛,却能清晰地感受到春桃轻手轻脚走过来的脚步声,睁开眼,就看见春桃已经站到床边,脸上洋溢着抑制不住的激动与兴奋,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怕惊扰了什么:“姑娘,要起吗?”
“什么时辰了?”
“卯时初。”
“梳洗婆婆她们都来了吗?”
“回姑娘,刚到,在外面偏房等着,还有于家人也起来了。”
大家都到了,她也该起来了。
不知为何,直到这一刻,姜辛夏才有点嫁人的感觉,她坐起,双脚垂到床边,拍拍脸,让自己彻底清醒过来。
今天,衣裳不要春桃伺候,而是有专门的更衣婆子过来帮换衣裳。
崔衡给的管事嬷嬷听到卧室起床声,带着李侍郎家帮衬的婆子一起进来,站到姜辛夏面前,“夫人,内院李夫人母子带着于家母子已经开始忙了,外院,李大人、程公子、奚公子三人带着小郎君也开始了。”
姜辛夏点头,“有劳大家了。”
廖嬷嬷回禀好,和李家管事婆子退了出来。
姜辛夏的衣裳已穿好了,但那件绣着金线缠枝莲纹的大红嫁衣要等所有的妆化好再穿,她坐到雕花铜镜前,梳妆婆子与喜婆婆马上就位,“见姑娘安,那我们就开始了。”
“辛苦你们了。”
“姑娘客气了。今日这喜事,能为姑娘梳妆,是我们三生有幸。姑娘你瞧,这胭脂是江南进贡的好脂,这眉黛是西域来的螺子黛,定要让姑娘今日漂漂亮亮的,成为京城最风光的新娘!”
梳妆婆子一边说着,一边快速的净面抹膏,动作即轻又快,非常麻利,一看就是做惯了的熟手。
喜婆婆也笑着补充道,“待姑娘妆容一成,那大红嫁衣一穿,便是十里红妆,肯定是整个京城最盛装的新嫁娘。”
姜辛夏微微一笑,任由大家各种喜庆的话在耳边萦绕。
外院里,热闹非凡。
于阿吉带着两个孙子,正跟着程云书仔细清点、整理姜辛夏的嫁妆,分配抬嫁妆的挑夫。
于家带来的嫁妆礼足足装了六抬,再加上之前早已备好的九十六抬丰厚嫁妆;还有这几天,同僚、邻里亲朋、三五好友送上的添妆,又增加了好几抬喜庆之礼。
眼看着嫁妆一抬接一抬地排起队,直到此刻,姜辛夏的嫁妆总数赫然达到了象征吉祥富贵的一百零八抬,这真正是十里红妆,铺天盖地,气派非凡,这要是走上大街,定引得满城瞩目,成为街头巷尾热议的焦点。
于长龄站在一旁,目睹着这盛大的嫁妆场面,心中曾经那些难以言喻的复杂心思,此刻仿佛被这满眼的喜庆与盛大所冲淡,反而更加深沉地埋藏在心底,只余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以及对姜辛夏的祝福。
太阳缓缓升起,万丈光芒如金色绸缎般洒满京城的每一条街巷,为这座古老都城披上了一层温暖而神圣的光晕。
就在这充满激动与喜悦、连空气都仿佛跳跃起来的时刻,姜宅门前早已张灯结彩,鞭炮声“噼里啪啦”不断响起,震耳欲聋却又喜庆非凡,映衬着人们脸上洋溢的幸福笑容。
新郎倌崔衡骑着高头大马终于出现在姜宅面前,一身红衣在朝阳下熠熠生辉,面如冠玉,气度轩昂,引得街坊邻里纷纷驻足,投来羡慕的目光。
阳光洒在他俊朗的侧脸上,勾勒出完美的轮廓,他勒住缰绳,目光温柔地望向姜宅大门,面上洋溢着喜悦的笑容,仿佛此刻整个京城的光都凝聚在他身上,为这场盛大的迎亲仪式拉开最璀璨的序幕。
于长超带着一群小屁孩,看到崔衡来了,连忙朝内院跑,“新郎倌来啦……新郎倌来啦……”
内院,李夫人一听高兴得眉开眼笑,转身快步走进房间,“姜姑娘,新郎倌来啦!”
由于姜来东才十二岁,稚嫩的肩膀背不动姜辛夏,便换了李三公子,由他把姜辛夏背出来交给崔衡。
姜来东虽然背不动,但他紧紧跟在阿姐身后,还没走两步,这孩子突然放声大哭,“阿姐……”
父母没了,阿姐又要出嫁了,这个熟悉的宅子里将只留他一个,孤独像一张无形的网,悄然笼罩了姜来东小小的心房。
他仰着泪眼朦胧的脸,望着阿姐被李三公子背走,嚎啕大哭:“阿姐……阿姐,我不要你嫁……”
姜辛夏也哭了,连忙从李三公子身上滑下来,跑过来抱住弟弟也哭了:“阿来……阿来……姐姐不嫁了,就在家里陪你……”
“阿姐……”
“阿来……”
于长枝母女看到此景忍不住别过脸抹眼泪。
梅朵跑过来一边哭一边拉开姜来东,“阿来,你阿姐出嫁是喜事,将来多一个姐夫照顾你,多好,乖,吉时到了,让崔大人接你阿姐上花骄啊!”
“我不……我不……”姜来东哭得撕心裂肺。
梅朵继续哄着:“阿来乖啊,以后逢年过节,你阿姐会带着姐夫一起回来看你的,会给你带好多好东西,你高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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