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霞，小月，先停一下。”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凝重。
刘红霞刚把夯锤高高举起，闻言硬生生止住下落的趋势，夯锤悬在半空，她喘着粗气，疑惑的看向沈轻虞：“沈姐，怎么了？”
沐月也停下清理着碎石的小手，紧张的靠过来。
沈轻虞没有回答，而是朝着芦苇丛的方向微微抬了抬下巴。
她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那层层叠叠的枯黄叶片。
刘红霞和沐月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起初什么也没看到，只有风吹过芦苇荡起的波浪。
但很快，沐月低低的‘啊’了一声，小手捂住了嘴，她看到了，在那片摇曳的枯黄深处，一点格格不入的碎花颜色，正僵硬地凝固在那里，仿佛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发现了。
“又是她！”刘红霞的火气‘噌’地又上来了，夯锤往地上一顿，发出沉闷的声音。
“没完没了了是吧？昨天半夜鬼鬼祟，今天大白天还来？真当我们是泥捏的没脾气？”
她说着，拎起夯锤就要往那边走，那架势像是要去揪出那只躲在暗处的‘老鼠’。
“红霞！别去。”沈轻虞再次叫住了她，这次语气更急。
刘红霞不甘的停下脚步：“沈姐！她都骑到我们头上来了！不给她一点颜色看看，她还以为我们好欺负呢！”
“不是不给她颜色看。”
沈轻虞走上前，按住刘红霞那只握着夯锤柄、因用力而青筋微微凸起的手。
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冷静的分析：“而是不能按下她的节奏来，你看，我们一动她就缩回去，我们一干活儿她又冒出来，她在试探，在观察，也在消耗我们的注意力和耐心。”
沈轻虞的目光再次投向那芦苇丛，那点碎花色已经不见了，很显然王春草又缩回去了，或者是换了位置。
“她背后现在站着赵小玲。”
沈轻虞的声音冷了下来：“赵小玲让她来，绝不会只是看看那么简单，我们贸然过去，万一她设了什么陷阱，或者被反咬一口，说我们欺负村里孩子，我们就被动了。”
刘红霞咬了咬牙，拳头攥得咯咯作响：“那怎么办？就这么一直让她盯着？咱们还干不干活了？”
语气中充满了憋屈和烦躁，不过不是对沈轻虞，而是对王春草和她背后的赵小玲。
“干，当然要干。”沈轻虞松开手，弯腰重新拿起铁锹，眼神却越发沉静而坚定。
“而且要比之前干得更好，更快，我们的堡垒，不会因为这几只苍蝇盯着就停建，但是，我们要变个法子。”
她看向沐月和刘红霞，快速说道：“从今天起，我们三个轮流负责警戒，一个人干活，一个人辅助，另一个人就专门留意四周的动静，尤其是芦苇丛和那边的树林方向，工具不离手，草图本子贴身放，休息时选在开阔的地方，背靠实墙。”
她顿了顿，继续补充道：“另外，今天下工后，红霞，你跟我去一趟大队长家。”
刘红霞眼睛一亮：“去告状？说赵小玲和王春草……”
沈轻虞摇头打断她的话：“不，不是告状，而是汇报建房进度，顺便……请教一下大队长，村里有没有关于后山坳那些老树，或者是早年修仓库剩下的石板，有什么特别的说法或者传闻。”
她想起王春草那句未尽的‘它本来……’，她对金丝楠木和那些厚石板异乎寻常的执着。
这背后一定有什么故事，而了解这个故事，或许是破解当前困局的关键。
刘红霞似懂非懂，但是她相信沈轻虞的判断，用力点头：“行，听你的，沈姐！”
沐月也小声而坚定地说：“嗯嗯，沈姐姐，我会好好看着周围的。”
计划既定，三人重新投入劳动中。
只是气氛明显不同了，夯土声依旧，清理碎石的动作依旧，但每个人都分出部分心神，如同警戒的哨兵。
沈轻虞负责第一轮警戒。
她看似在平整坑壁，目光却如同探照灯，有规律地扫视着以宅基地为中心的各自方向。
河滩的芦苇丛，远处稀疏的树林，通往村里的小路，甚至更远处的山脚起伏……
她看到了。
在王春草又一次自以为隐蔽的探头时，沈轻虞没有立刻看过去，而是用眼角的余光锁定了她大致的位置，然后状若无意地转身，背对着那个方向，继续手上的活计，仿佛毫无察一般。
但她的耳朵竖了起来，全身的感官都调动到了极致。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目光，黏腻，不安，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死死的烙在她的背上，尤其是当她靠近那些青石板时，那道目光就会变得更加灼热，甚至……还有一丝颤抖？
那不是单纯的恶意和贪婪。
沈轻虞越发确信，那里面掺杂着痛苦，不甘，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这个认知让她心头微动，王春草这个看似被赵小玲轻易拿捏，恐惧无助的小姑娘，她的内心恐怕远比表面看起来复杂。
中午休息时，三人蹲在树荫下啃着硬邦邦的玉米饼子。
刘红霞几口吃完，灌了半壶水，抹了把嘴，眼睛还盯着芦苇丛的方向，小声嘀咕了一句。“消停了？上午没再露头？”
“未必。”沈轻虞小口吃着饼子，声音平静。
“可能在等我们放松警惕，下午继续按计划来，小月，下午你来负责警戒，我和红霞夯完最后这块地。”
“好。”沐月点头，小手不自觉攥紧了水壶。
下午的劳作在一种外松内紧的氛围中继续。
沐月搬了个小马扎。坐在宅基地上风口的位置，怀里抱着沈轻虞装草图的小布包，手上拿着根树枝，看似无聊的在地上划拉，一双眼睛却瞪得大大的，机警的转动着。
或许是沐月的‘专职警戒’起了作用，又或者是王春草和她背后的赵小玲在重新评估，整个下午，那道窥视的目光出现的频率明显降低了，即使出现也只是一闪而过，带着更多的谨慎。
日头西斜，沈轻虞和刘红霞终于将最后一片区域夯实。
整个宅基地底部平整坚硬，夕阳下泛着夯实后特有的微光。
“成了！沈姐，咱们这地基，绝对比队里仓库的还结实！”
刘红霞长舒一口气，将夯锤重重杵在地上，汗水顺着她通红的脸颊滚落，但笑容却无比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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