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莘，你方才……说什么？”
扶桑当然听得明白楚莘刚才问她的话，但她又不敢相信刚才所听到的。
人会重生吗？
以前的扶桑并不十分相信，人死就是归于虚无，哪有什么前世今生。
好好活在当下才最要紧。
但前世的她死去后，带着异时空记忆，重生在这平行时空的古代，切身体会让她不得不相信，这世上是存在无法解释的玄学。
“桑姐姐，我是楚莘，但不是如今十八岁的楚莘。而是二十六岁的楚莘。”
楚莘语声轻缓，一字一句，极为清晰。
每个字都却又仿佛力带千钧，一个字一个字砸在扶桑心头上，让她心里一阵发闷。
“二十六岁的你？”
“是。”
楚莘看着扶桑：“桑姐姐应该早察觉出我的不同。”
“我是有所发觉，但没有往你是重生上面想。”
“桑姐姐什么时候发现我不是‘我’了？”
“从我成为你的贴身丫鬟开始，后来我渐渐发觉，阿莘你与从前相比，性子有所不同。”
她比楚莘大一个月，两人最初相识在总角年纪。
辛老夫人和楚老太君从前待字闺阁时是手帕交，扶桑和楚莘又是各自被祖母带在身边亲自教养，一来二去，两家祖母时常相聚，她和楚莘就玩在一起。
从小，楚莘是个安静温柔的性子，后来她不到十五岁时辛家遭逢突变，她沦为阶下囚，又几经兜转进入楚家，来到楚莘身边。
之后她成为楚家婢女和楚莘朝夕相处，却发现，楚莘对外是安静温柔，但是每当楚莘陷入沉思时，脸上总流露出冷色，那一双本该少女天真灵动的桃花眼，也会变得幽深莫测。
她当时就觉得楚莘身上，透出一种不属于十五岁少女的沉静。
可她不曾将楚莘往重生的方向想，只当楚莘遭逢楚老太君过世，悲伤过度后性情有所改变。
在楚家办好楚老太君葬礼后，楚莘便自请去城外宁慈庵为楚老太君守孝。
因为是守孝，楚莘身边没有带什么人，只带了她和妙菱。
在宁慈庵里，扶桑眼看着楚莘变得愈发沉默寡言，时常将自己一个人关在房中，每次她进去的时候，楚莘书案上，都摆放着许多亲手誊抄的《般若心经》。
这孝一守就是近三年，楚莘快满十八岁的时候，楚家来人，她们才从宁慈庵离开回去。
之后没多久，楚莘嫁入裴家，成为裴颂谨的妻子。
“桑姐姐当真敏锐。”
楚莘微微一笑：“那时候，我重生回来近月余光景。”
扶桑看着楚莘，一时百感交集。
原来，二十六岁的楚莘，重生在不到十五岁的时候。
一个人性情大变，总是有缘故的。
“桑姐姐，我庆幸自己能赶得及将你带到我身边。”
“阿莘你如此说……”
扶桑拧眉看楚莘，问她：“在你的前世里，我并没有入楚家当你的贴身婢女？”
“桑姐姐没有猜错。”
楚莘说道：“前世祖母一心救你，但楚家虽是皇商，可赵国皇商又不只有楚家，比不得那些手握权柄的世家贵族。祖母想尽办法，最后也只是做到将你留在京都免去与辛家众人流放在外受苦，却没能阻拦你被送去教坊司。”
罪臣之女去教坊司那地方，就是沦为官伎了。
“你这一世你重生回来时，辛家众人也已下狱，短短时日，你却改变我的轨迹走向，转折是什么？”
才问出口，扶桑心里猛然一动。
冷伯司！
“是冷伯司暗中相帮。”
楚莘开口缓缓道出这个名字，俨然和扶桑心里所想不谋而合。
“我是重生者，对前世后来之事都知道。冷伯司是桑姐姐的舅舅一事，还是后来成为教坊司古筝教头的你告诉我。我重生回来没有太多时间去拉拢权贵，事急从权，自然是找他去。”
“前世的我，后来如何？”
“桑姐姐一向坚韧，聪明且懂得藏拙，在教坊司里自保绰绰有余。只是后来……”
楚莘顿了顿，才继续道：“后来太子复立的风声传出，那些原本拥簇其他皇子的党派自然坐不住，不知道是谁将风声泄露出去，桑姐姐是辛相之女身份暴露，一次海船游景，桑姐姐从那之后，下落不明，生死未知。”
下落不明，生死未知……
扶桑眸光微闪，却只问楚莘：“你是说，太子会复立？”
“正是。”
楚莘目光中乍现出一抹明亮：“是桑姐姐告诉我的，你说‘废太子未必不能复立’。你从前做过一个梦，说的九子夺嫡，太子两立。也是那时候，你告诉我冷伯司是你舅舅。”
如果说扶桑之前不确定楚莘前世里的“扶桑”是否是她，但现在听楚莘说“九子夺嫡、太子两立”那可不是在这个平行时空里有过的历史，只有她现代的前世历史书上才真实发生过。
扶桑不由再问：“那时候我几岁年纪？”
“那时再有几日，就到桑姐姐二十岁生辰。”
这么说，她那时候是已经进入教坊司有将近五年，而冷伯司成为东厂督主也有两年多。
有冷伯司那样的靠山在，她又主动告诉楚莘太子有复立可能，那就说明，她五年之中，一定都在筹谋为辛家翻案洗清罪名，只等太子复立时机到来，辛家就能平反。
偏偏，却传出她落水后下落不明，生死未知。
以扶桑对自己的了解。
她只怕是诈死，隐身幕后了。
“在桑姐姐下落不明后没有半年，废太子果然被复立，辛家得以平反。后来辛家认了一个养女，都在传和你长得很像。可我总觉得，是桑姐姐用金蝉脱壳之法避祸后，再换身份回辛家。毕竟在教坊司当古筝教头的官伎身份，虽然桑姐姐清白，世人却不会用清白眼睛看待桑姐姐。”
扶桑听楚莘说道：“只可惜那时我是裴睿承的妾，并没有机会去亲见那个辛家养女。一心沉醉在裴睿承为我编造的谎言美梦中，连被他控制在内宅里都恍然不知。”
“阿莘你……”
扶桑神色有些复杂地看着楚莘：“是不是在你二十六岁那年……”
“死了呢。”
楚莘微微一笑：“前世，我死在了自己二十六岁那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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