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杏娘一脸不耐烦地走在街道上,一旁是从方才到现在都沉默自闭的周巡,在不远处的前方,则是曹参军一行人。
县衙里的账簿已经没什么可看,毕竟连那两个经验丰富的税吏都挑不出什么毛病来,曹参军领着自己的手下,在街上四处转悠,名义上却是视察民情。
“他一个司户参军,视察什么民情啊?他以为自己是知府吗?”徐杏娘忍不住嘀咕道。
“也不能这么说……司户参军负责州府之内各地人口、税款等民生之事,看一看县里民生也在情理之间。”周巡却摇摇头道。
徐杏娘鄙夷地看着周巡,道:“他就差把你踩脚底下了,你还帮他说话?”
何止是把他踩脚底下,就曹参军先前在县衙里那倨傲模样,全然不把周巡放在眼里,这甚至比把他踩脚底下还要让人觉得耻辱。
但是在周巡看来,对方是个掌管州府事务的上官,而他仅仅只是一个最低等的主簿,甚至连这个主簿都是假的,只不过别人不知道而已,如此一想,周巡便又觉得被人看不上也没什么。
不管怎么说,能做到七品的官员,起码在读书上面不会差,都是在大宋这个文人治天下的战场里厮杀出来的,周巡最没底气的事情,就是他始终考不过解试,没有功名在身,哪怕别人不知道,他心里也虚。
“毕竟是大名府来的人嘛,做什么事总有他的道理对不对?”周巡尴尬道。
“以前你总是吹知县,现在看来,你是谁都不挑啊?”徐杏娘哼了一声,无趣地拿出钱袋开始数着里面的钱。
“这不是你钱袋吧?”周巡看着那两只陌生的钱袋,问道。
“不是啊,是刚才那两个护卫的,我看他们不爽,就拿来花花了。”徐杏娘咧嘴笑道。
“你……你连州府的人都敢偷啊?你快给人还回去吧!”周巡只觉得头皮发麻,小心翼翼地看向前方的曹参军一行人,生怕其中哪个人回过头来,看到了徐杏娘手里的钱袋。
“到了我手里的钱,怎么可能还回去?”徐杏娘满不在乎道。
周巡忍不住擦了擦汗,自己其实已经足够小心应对了,如今刘知县病倒,陈二九只是个小吏,李玉熊不过一武人,而徐杏娘又贼性难改,只能靠他周巡了,只希望这位曹参军待了几日之后,便赶紧离去。
至于这几日之中,他骂什么斥责什么,周巡受着就是,以往又没少挨过骂?
就在这时,一名税吏走过来,让周巡赶快上前,周巡点点头,看了一眼早就把钱袋收起来的徐杏娘,这才松了一口气,快步走到曹参军身旁:“曹参军有何吩咐?”
“吩咐?我敢吩咐吗?你们这个县,有个大才在治理啊,我这样的小官敢吩咐?”曹参军笑了笑道。
“曹参军哪里的话,即便是刘知县在这里,也得在旁听你的呀。”经过刚才的心理建设,周巡现在心态已经放平了,不会再有像先前在县衙时那样的情绪波动。
“是吗?你看看这街道,整个长阳县才多大,拢共就这么几条街,也管不好吗?”曹参军目光扫过周围,“看看这街上的摊贩,连最基本的摆放位置都没能规划好,都快摆到路中间来了。”
“那一只只桌子凭几,脏成什么样了?不用上去仔细看都能看到一层泥。”
“路边到处都是乞丐,合到你们县这人口里,这得占几成?”
“那街道上的灯笼,多久没换过了?这种最基础的东西都做不好吗?”
“最离谱的就是这地面,坑坑洼洼,这是人走的吗……”
“这就是刘知县治理的县啊,大才,是大才啊!”
一路之上,曹参军就不断地挑着各种毛病,讥笑着刘知县的能力,甚至不仅仅与他人口、钱税相关的事情,而是县里所有的一切在他眼里都是一文不值。
好像他并不是司户参军,而是一名负责巡察的都检使。
事实上,哪怕周巡这个不在县里居住的本地人,也明白,这县里的烂摊子基本都是上一任知县留下来的,而刘知县现在上任也才不到两个月。
在两个月内,刘知县临时组建起县衙班底,清缴了商户的税款,拉起了修建城墙的队伍,同时清理县中的旧案积案,以及各种突发情况。
在周巡看来,这已经比他见过的九成官员都要好上许多了,这还是在外面有阳山山贼虎视眈眈的情况下,结果来了这么一个司户参军,就把刘知县所做的一切都给否定了。
不过周巡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还不如就这么听着,若是开口辩驳,指不定还会更惹这位曹参军生气。
曹参军显然也察觉到此刻的周巡是一句话都不反驳,更不解释,他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随后走进了洪福客栈,这也是长阳县唯一的客栈。
洪响看到他们进来,又看到周巡在曹参军身边低头哈腰,当即上前来招呼,询问要吃些什么,曹参军摆摆手道:“看着上吧。”
洪响自有他的眼力,明白这曹参军不好招惹,当即让人上菜,不多时便是满满一桌子菜,有荤有素,尤为丰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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