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正延的归来,并未在 “虚拟灯塔” 项目组掀起预期的波澜,反而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被林荆筑起的无形高墙悄无声息地吞没。他仍是技术核心,参与会议,解答难题,但那个曾与他灵魂共振、争执都带着火花的 “首席合伙人”,已然退到了冷静而遥远的指挥官位置。
林荆的 “社区共建” 模型获得顾远舟全力支持,专项小组迅速成立,她亲自挂帅,推进速度惊人。
会议桌上,她与李正延的对话仅限于最必要的技术参数交接,清晰,准确,没有一丝冗余。
她的目光掠过他时,如同掠过任何一件精密仪器,无悲无喜。
李正延试图打破这坚冰。
他约她吃饭,消息发出后石沉大海。
他在实验室 “偶遇” 她,想谈谈香港的误会,她只是举起手中正在测试的传感器原型:“李工,关于这个型号在低温环境下的信号衰减,你之前提交的报告里数据有点出入,我们需要重新校准。”
她叫他 “李工”。
这个曾经普通、此刻却冰冷刺骨的称呼,彻底划清了界限。
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逻辑和数据分析,在情感崩坏的废墟前毫无用武之地。
解释显得苍白,道歉无处安放,甚至连表达思念都成了不合时宜的打扰。
他像被困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罩里,能清晰看见她,看见她眼底偶尔闪过的疲惫(她掩饰得很好,但他太熟悉她),看见她在独处时某个瞬间的失神,却无法传递任何温度,也无法接收任何信号。
巨大的无力感和即将彻底失去的恐慌,日夜啃噬着他。
他开始失眠,在实验室待到更晚,用近乎自虐的代码调试来麻痹神经。
但越是疲惫,那个带着温暖笑意、会和他争论、会因为他一个笨拙的关心而耳尖泛红的林荆身影,就越是清晰。
就在李正延处于这种近乎绝望的游离状态时,宋微澜再次出现了。
她因 “恒基” 与内地一家芯片设计公司的合作项目,需要来上海进行短期技术对接。
得知李正延已回沪,她主动联系,约在一家安静的咖啡馆见面,名义是 “交流项目后续,感谢此前合作” 。
李正延本欲推辞,但想到父亲叮嘱的 “维持良好合作关系”,加之内心深处某种难以言喻的、对熟悉工作氛围的逃避(与宋微澜合作时,至少技术世界是清晰可控的),他最终还是去了。
宋微澜依旧干练优雅,但比在香港时多了几分松弛。
她敏锐地察觉到了李正延眉宇间挥之不去的沉郁和疲惫。
“项目后续很顺利,董事会很满意。李伯伯身体也恢复得不错。” 宋微澜搅拌着咖啡,开门见山,“不过,你看上去状态不太好。上海这边……压力很大?”
李正延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还好。新项目在攻坚。”
“不仅仅是因为项目吧?” 宋微澜目光锐利,带着一种知性的通透,“上次在香港,我就觉得你心里有事。和……那位林小姐有关?”
李正延沉默,没有否认。
宋微澜轻轻叹了口气:“虽然只见了一面,但能感觉到,她是和你一样,心里有火、眼里有光的人。这样的人,撞在一起,要么照亮彼此,要么……烧伤对方。” 她顿了顿,“不过,我看那位林小姐,最近在行业内的声音很响亮,‘社区共建’ 的概念提得很漂亮,完全不像为情所困的样子。”
这话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中了李正延最隐秘的痛处。
林荆的 “不像为情所困” ,正是他痛苦的根源。
她走出来了,走得那么快,那么稳,甚至飞得更高。
而他却被困在原地,狼狈不堪。
“她一直都很出色。” 李正延低声说,语气里的苦涩几乎难以掩饰。
“出色的女人,往往更需要懂得欣赏她锋芒、也能包容她脆弱的人。” 宋微澜看着他,语气平和,却意有所指,“有时候,走得太近,反而看不清全貌。适当的距离和……新的视角,或许能让人更清楚自己到底要什么。”
她的话带着分寸,并不越界,但其中隐含的安慰与若有似无的靠近意味,在李正延此刻脆弱迷茫的认知里,被放大了。他并非对宋微澜有什么想法,但她代表的是一种熟悉的、安全的、没有情感负累的世界——纯粹的技术挑战、清晰的商业逻辑、门当户对的轻松。那是一个可以让他暂时逃离眼前情感泥潭的 “避风港” 幻觉。
接下来的几天,因为合作项目的一些技术细节需要协调,两人又见了几次面,多是工作场合,但偶尔也会在会议结束后,顺着话题多聊几句行业趋势。宋微澜见识广博,谈吐得体,与她相处,李正延感到一种久违的、不需要解释也不需要小心翼翼的轻松。他甚至开始觉得,宋微澜说的或许有道理,也许他真的需要一点 “距离” 和 “新视角” 来厘清自己对林荆那团乱麻般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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