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送给李正延的那条信息，如同石沉大海，直到第二天清晨也没有回复。
林荆看着毫无动静的手机屏幕，内心却奇异地没有泛起太多涟漪。
她没有时间去揣测他是不想回、没看见，还是不知如何回应。
顾远舟那边的反馈，才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上午九点，内部通讯软件上，顾远舟助理的头像跳动起来，言简意赅：「林经理，顾总请您现在来他办公室一趟。」
来了。
林荆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那套为了今天可能被召见而特意换上的、线条更显利落的深灰色西装外套。她拿起准备好的备份U盘和笔记本，步履沉稳地走向副总裁办公室。
敲门，进入。
顾远舟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手里拿着的，正是她昨晚熬夜提交的那份商业计划书。
他看得极为仔细，手指偶尔在纸页的某一行轻轻敲击一下，眉头微蹙。
“顾总。” 林荆在他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下，背脊挺直，双手自然地交叠放在膝上。
顾远舟没有立刻抬头，仿佛完全沉浸在那份报告里。
办公室内只剩下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和墙上时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
这种沉默带着巨大的压迫感，足以让任何心怀忐忑的下属坐立不安。
林荆却只是安静地等待着，目光平静地落在顾远舟手边那盆绿意盎然的盆栽上。
她发现自己比想象中要镇定。
这份计划书倾注了她和团队的心血，也融入了她被迫快速成长的思考，无论结果如何，她已尽力。
大约过了五六分钟，顾远舟终于放下手中的文件，摘掉眼镜，揉了揉眉心，然后才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向林荆。
“第一部分，市场前景分析，数据支撑不够新，引用的还是三个月前的行业报告。” 他开门见山，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林荆心中微凛，但没有慌乱，打开笔记本，调出准备好的数据：“顾总，三个月前的报告是行业基准。我们在附录三补充了最近一个月内，三家竞品在相似领域的动态数据对比分析，并且结合我们‘虚拟灯塔’的独特定位，重新预判了市场窗口期和切入点。我们认为，相比于追逐最新的泛泛数据，精准定位下的差异化竞争，才是关键。”
顾远舟不置可否，手指翻到下一页：“财务模型，营收预测过于乐观。用户付费转化率，你参考的是行业顶级产品的数据，凭什么认为‘虚拟灯塔’能达到这个水平？”
“参考顶级数据是为了设定目标天花板。” 林荆迎着他的目光，语气不疾不徐，“我们的预测模型核心，是基于第一阶段内部测试用户的行为数据。附录七有详细的行为分析，显示核心用户的沉浸时长和互动意愿超出行业平均水准35%。我们的乐观，建立在产品力本身带来的高粘性上。当然，这是理想状态，所以在风险预案部分，我们也做了保守、中性、乐观三套财务测算，并对影响付费转化的关键节点设置了监控和调整机制。”
她一边说，一边将笔记本屏幕微微转向顾远舟，示意上面的图表。
顾远舟扫了一眼屏幕，目光重新回到计划书上，继续发问，问题一个比一个刁钻，从技术迭代成本与营收的平衡，到潜在的政策风险应对，再到团队扩张后可能面临的管理挑战。
林荆一一应对。她不再像以前那样，试图用华丽的辞藻或饱满的热情去说服，而是用清晰的数据、严谨的逻辑和深思熟虑后的预案来回答。
偶尔有被问住的地方，她会坦诚地表示：“这一点我们确实考虑不足，需要进一步调研论证”，并立刻在笔记本上记下。
她发现，当自己不再试图扮演一个“完美”的负责人，而是展现出一种务实、开放且负责的态度时，顾远舟身上那股咄咄逼人的气势，反而渐渐收敛了一些。
问答持续了近一个小时。
最后，顾远舟将计划书合上，往桌上一放，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打量着林荆。
他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依旧看不出明显的赞许，但眼神深处那抹惯有的审视和怀疑，似乎淡去了些许。
“计划书还有很多细节需要打磨。” 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特别是风险控制部分，要考虑得更极端一些。”
“是，顾总，我们后续会持续优化。” 林荆点头，心里那根弦依旧紧绷着，等待最终的宣判。
顾远舟沉默了几秒，目光掠过窗外林立的高楼，最终重新定格在林荆脸上。
“但是，” 他顿了顿，这个转折词让林荆的心跳漏了一拍，“整体框架和思路，及格了。”
林荆微微一怔，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及格？从顾远舟嘴里说出来，这几乎等同于高度的认可。
“发布会，按照原定计划，全力推进。” 顾远舟继续说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集团层面，会给予相应的资源倾斜。需要协调其他部门，拿我的批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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