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督室的门被反锁了,百叶窗也拉得严严实实。
不大的会议室里,气氛有些凝重。那份印着鲜红公章的《关于规范档案查阅程序的紧急通知》被楚天河随手扔在桌子中央,像是一块拦路石。
“主任,真就不查那个李强了?”韩大姐还是有点意难平,她是那种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性格,“这明摆着就是心里有鬼,咱们去省纪委告状不行吗?”
“告状?拿什么告?”楚天河坐在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一只黑色的签字笔,“吴志刚这招高明就高明在,他是用‘程序正义’来掩盖‘事实不正义’。省纪委如果因为一个临时工的档案问题就越过市委组织部去强行干预,等于是在挑战整个干部管理权限的规则。这条路,走不通。”
一时间,屋子里只有空调外机轻微的嗡嗡声。
“那咱们就看着他们逍遥法外?”新来的小科员小刘气得把手里的笔记本摔在桌上。
“当然不。”
楚天河突然把手中的笔往桌上一拍,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各位,咱们是不是走进死胡同了?我们是纪委,不是组织部也不是人事局。档案真假固然重要,但对于一个想保住官位、甚至想往上爬的人来说,什么东西比档案更重要?”
“钱?”韩大姐下意识地接了一句。
“对,就是钱。”楚天河站起身,走到白板前,刷刷刷写下“赵伟”两个字,然后画了一个圈,“赵伟一个财政局副局长,工资就算是全额加上津贴,也就是那么个数。但他开的车、穿的衣服、包括他在党校表现出来的那种暴发户气质,难道是只靠这点死工资?”
“他是管预算的,手里过得钱那么多……”小刘眼睛亮了。
“管公家的钱不代表就是你自己的。”楚天河用笔尖点了点那个名字,“想要把公家的钱变成自己的,或者把别人的钱变成自己的,必须要有一个合法的洗白渠道。档案他们敢锁,钱的流向,他们锁得住吗?”
正说着,会议室的门被有节奏地敲响了三下。
“进来。”
门开了,陈墨走了进来。他还是那副样子,穿着一件有些旧的格子衬衫,鼻梁上架着那副厚厚的黑框眼镜,怀里死死抱着一台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黑色笔记本电脑。
看到这一屋子的纪委干部,陈墨明显有点局促,站在门口不知道该往哪迈脚。
“陈墨,来。”楚天河招招手,像是在招呼老朋友,“别这就是把你当外人,今天这里没什么主任科员,就咱们几个想抓耗子的猫。”
陈墨有些腼腆地笑了笑,找了个角落坐下,然后打开了电脑。
“这是陈墨,审计局的高手,也是咱们党校的同学。”楚天河简单介绍了一句,然后直入主题,“陈墨,之前让你关注的事,有眉目了吗?”
一提到专业领域,陈墨那种唯唯诺诺的气质瞬间消失了。他推了推眼镜,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了几下,调出一张密密麻麻的电子表格。
“有。”陈墨的声音很稳,“楚主任,说实话,如果不是你让我特意去查,我还真不敢相信。这个赵伟,胆子太大了。”
他把屏幕转过来,指着上面的一组数据。
“我利用审计系统的接口,调取了赵伟及其直系亲属名下的银行流水和资产情况。赵伟本人的账户很干净,甚至比咱们大多数人还干净,每个月工资一到账就取现,卡里余额常年不超过五千块。”
“这也是惯犯的特征,太干净本身就不正常。”楚天河点评道。
“但是,”陈墨话锋一转,点开了另一个文件夹,“他老婆名下的一家公司,引起了我的注意。”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名为“墨香斋文化艺术传播有限公司”的工商注册信息。法定代表人:王丽。注册资金:10万元。经营范围:书画艺术品销售、装裱、展览服务。
“听起来挺雅致啊,开画廊的?”韩大姐凑过去看了看,“这年头开画廊能还要挣钱吗?前几天我去古玩城逛,那里面鬼都没一个。”
“问题就在这。”陈墨指着一组财务报表,“这是一家位于古玩城角落里的小画廊,根据周边的同类商铺纳税情况推算,正常的年营业额也就是十几二十万。但是,这家‘墨香斋’,去年的申报营业额是多少?你们猜猜。”
众人面面相觑。
“五百万?”小刘大胆猜了一个数。
陈墨伸出几根手指:“一千八百万。”
“嘶”韩大姐倒吸一口凉气,“卖白粉呢这还是?!那就是个洗钱的铺子啊!”
“没错,不仅数额大,而且交易模式极其单一。”陈墨又调出几张转账记录的截图,“大多数买家都不是个人,而是几家特定的公司。比如这家江城宏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去年一年就分七次,从墨香斋购买了总价值三百万元的字画。”
“宏达建筑?”楚天河的眼睛眯了起来。
这个名字他有印象。
在财政局每年公布的政府采购中标名单里,宏达建筑可是个常客,经常中标一些并不起眼的基建维修、绿化改造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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