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五十三分。
苏母的手指在按钮上停了七秒。
苏芷站在病床右侧，没有说话，只是紧紧的盯着监护仪上的脑电波。那按钮只有指甲盖大小，当那只营养不良的手指盖住那个红色按钮的瞬间，屏幕上的波形高频和低频不断交错出现，像谁也不让谁似的互相纠缠。
她知道，她的母亲是清醒的，能听得到，也看得见。陆执和沈砚的画面在左右两边屏幕里安安静静的躺着。
技术总监小声说：“苏总，再拖下去，两个箱子的氧气都快耗尽了。“
“让她选。“苏芷就想看看她的母亲到底会如何选择，“这是她这辈子，最后一次做决定。“话音刚落，苏母的手指落下毫不犹豫的精准地按在了“陆执存活“的区域。
就在此刻监护仪发出一声长鸣，脑电波瞬间拉成变成一条高频的直线，像是要终结这一切。
几乎同时，沈砚那边的屏幕暗了下去，心率监测归零。
而陆执的冰下实验室，氧气阀门自动打开，新鲜的空气灌进去，他剧烈咳嗽着睁开眼。
“沈砚！“苏芷冲到右侧屏幕前，只看见沈砚的头垂了下去，氧气面罩上还结了一层白雾。
“他没事。“技术总监看着后台数据不紧不慢的解释道，“只是进入强制休眠。
你妈选了陆执，沈砚那边的系统判定'死亡'，但实际是——“是永久植物人。”
“我妈把活的权利给了陆执，把死的权利给了沈砚。从今往后，沈砚的身体还活着，意识永远锁在系统里。“直到这一刻，她才清晰的认识到，原来在母亲心里，终究是狠不下心去伤害任何人。
她走回母亲床边，发现苏母的眼睛还睁着，瞳孔却已经散了。
医生冲进来，检查后摇头：“她已经脑死亡了，这是她用最後一点意识，做的选择。“
苏芷俯身，替母亲合上眼。指尖触到她眼皮时，发现了她母亲眼角的泪痕。
“妈，“她轻声说，“你最后还是心软了。“心软到舍不得让陆执真的死，也舍不得让沈砚真的活。
上午十点，苏芷准时开了直播。
她没化妆，脸上显得很是憔悴，头发乱糟糟地挽着，背景是日内瓦医院惨白的墙壁。
直播间刚打开，弹幕就炸了，在线人数瞬间突破了五亿。
“各位，“她对着镜头，声音沙哑却清晰，“我妈昨晚死了。她用自己的命，换了陆执的命。“弹幕静止了一秒，然后被“评论“淹没。
苏芷没看弹幕，她拿出两份文件，举到镜头前。
第一份：《陆氏集团股权转让协议》。
她翻到签字页，指着陆执的签名：“这里，陆执把陆氏12%的股份，无偿转让给苏氏集团。从今天起，陆氏的血矿和军火生意，由苏氏接管。我会公开所有账本，接受所有调查。”
她顿了顿，把烟头按在陆执名字上，烧出一个洞：“但陆执本人，无罪。因为我妈选了让他活，我就让他活。”
第二份文件，是沈砚的股权证明。
“沈砚手里有绿光31%的股份，”她把文件撕成两半，“这些股份，全部捐献给全球女性救助基金会。他当初用你们套现三千万，现在，我让他用全部身家，赎罪。”
弹幕再次爆炸——
“苏姐威武！”
“沈砚活该！”
“陆执凭什么无罪？”
苏芷对着镜头，笑容很是灿烂：“凭我妈喜欢他。凭她临死前，按的是他的存活键。凭她用这个选择告诉我——复仇的终点，不是把仇人送进监狱，是让自己活得比他们谁都好。“
她凑近镜头，几乎贴着屏幕，声音低到像在讲秘密：“从今天起，我不再是绿光的CEO，不再是苏家的女儿，也不再是谁的舔狗。“
“我是苏芷。一个刚死了妈、刚赢了局、刚把两个男人变成废人的——疯婆子。”她按下结束直播键。
屏幕黑掉的瞬间，几天几夜未合眼的身体终于在也熬不住，向后倒去，却好巧不巧的被陆执接住了。
“结束了？“他问。
“结束了。“她靠在他怀里，疲惫得连眼皮都抬不起来，“陆执，我妈用死给我上了最后一课——爱比恨长，但恨比爱真。“
“那你选哪个？“
“我选活。”她闭上眼，“活成我妈想要的样子，也活成我想要的样子。”
“什么样子？”陆执温柔的问道。
“不爱你，不恨你，只爱自己的样子。”陆执沉默了很久，久到苏芷以为他生气了。
然后她听见他低声说：“好。那我从今天起，改名叫苏执。”苏芷笑了，眼泪滑进嘴角，咸得发苦。
——母亲用死，给女儿换来选择的权利； ——12%的股份，是赎罪，也是重新开始； ——当直播间关闭，真正的游戏，才在生活里开演。
【第五十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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