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南城的天空难得的不再不是暴雨，而是零零散散的小雨，像沈砚的报复，无声无息地渗透进每个角落。绿光资本楼下聚集的粉丝已经散去了大半，只剩下十几个铁杆还在雨里举着灯牌，灯牌上的字被雨水沾湿，模糊了上面的字迹。
苏芷坐在陆执车的副驾驶上，空调开得很足，玻璃上起了一层薄雾。她用手指在雾面上画了个圈，她望着圈里的绿光大厦的轮廓出神，一想到再过几小时，那栋楼可能就不再是她的了，就不免惆怅万分。
“你妈发来的邮件，你看了吗？“陆执打破了该死的沉默，声音带着彻夜未眠的沙哑。
苏芷没说话，只是把膝盖上的平板递过去。
邮件内容很简短，只有三行字，却是她母亲昏迷十年来第一次“说话“：
“致全球媒体：绿光情绪指数系是我女苏芷与沈砚合谋设计，就是为了报复陆氏。所有证据，见附件。另：沈砚，你母亲昨晚在瑞士割腕了。可惜没死成。“
附件是沈砚过去三年的所有操作记录——包括他如何买通黑粉泼硫酸、如何在观测云系统植入催眠代码、如何用绿光的内幕消息做空自家股票，甚至在苏芷失忆前，他就已布局让她“意外“落水，只为了不让她发现陆氏沉船案的真相。
“她这是要沈砚死。“陆执看完，把平板扔回她怀里。
“她是要我亲手推他下去。“苏芷的指尖在玻璃上停顿，“这才是最大的报复。“
她推开车门，雨丝打在她的脸上，像无数根冰冷的针刺穿她的皮肤。陆执没拦她，只是把一把黑色雨伞递出窗外：“股东大会十点召开，你还有五个小时决定——是做刽子手，还是做救世主，只在你的一念之间。“
苏芷没接伞。她走进雨里，单薄身形在雨幕下，显得格外孤寂。她像感觉不到冷，毅然决然的走向还在坚守的粉丝们。
“苏总！“一个女粉丝认出她，哭着冲上来，“我们相信你，那些证据都是假的，对不对？“
苏芷看着女孩哭花的脸，忽然伸手，用拇指抹去她脸上的雨水和泪水。
“是真的。“她说，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在场所有人都听见。
“所有事，都是真的。我用你们的情绪赚钱，用你们的愤怒套现，用你们的'kill'指令逼死陆执的分身。你们每条弹幕，都在给我和沈砚的账户添零。“
粉丝们愣住了，灯牌掉在积水里，短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但从今天起，“苏芷转过身，对着不知何时已经架起来的直播镜头，也对着每一个还在屏幕前等待反转的观众，“我和沈砚，不再是盟友。“
她打开手机，投屏到大楼外墙的LED巨幕上。
第一份证据：沈砚在绿光服务器机房，用她的生物签名登录，偷偷修改情绪指数参数，把她的痛苦值调高了300%。
第二份：沈砚与林羡的交易记录，他出钱买通了泼硫酸的黑粉，原定目标是苏芷的脸，但临时改了主意，让陆执挡刀。
第三份：最致命——沈砚和他母亲的对话录音，他亲口说：“苏芷的命是陆执的软肋，陆执的命是我的筹码。等他们两败俱伤，陆氏和绿光，都是我的。“
弹幕炸了。
苏芷站在雨里，湿透的头发贴在脸颊，像从水里爬出来的复仇女神。她对着镜头，一字一顿：
“沈砚，你赢了。你成功让我成了和你一样的疯子。但疯子不需要朋友，只需要陪葬品。“
话音刚落，一辆黑色轿车从街角驶来，车门打开，沈砚一身白色西装走下来。
他没打伞，雨水顺着他精致的眉眼滑落，他看着苏芷，居然在笑。
“陪葬品？“他走到她面前，距离近到能闻见她发梢的雨水味，“苏芷，你错了。你最大的陪葬品，不是陆执也不是绿光，而是你自己。“
他伸手，用指腹抹去她脸上的雨水，动作温柔得像七年前她第一次叫他“沈先生“时那样。
“你公开这一切，是想要自由？还是想要陆执的怜悯？“他低头，在她耳边轻语，“你以为他不知道你母亲那封邮件是我授意发的？你以为他不知道你其实早就恢复记忆了？“
苏芷瞳孔骤缩。
“你赢了一切，“沈砚的声音像毒蛇的信子，“但赢不了孤独。从今天起，你身边的人都会怕你，包括陆执。因为疯子的慈悲，比残忍更可怕。“
他退后一步，对她微微鞠躬，像谢幕的演员。
“苏芷，这场游戏结束了。“
说完，他转身走进雨里，白色西装很快湿透，贴在背上，露出肩胛骨的轮廓——那形状，和陆执七分相似。
苏芷站在原地，忽然觉得冷。
她回头，看见陆执还坐在车里，没出来。车窗降下一半，他的脸在雨雾中模糊不清。
她对他笑了一下，嘴角扯得很用力，但眼里没有光。
陆执掐灭了烟，启动车子，从她身边缓缓驶过。
车轮碾过积水，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她的小腿，凉得像沈砚刚才那句话——
“你以为他不知道你其实早就恢复记忆了？“
她站在雨里，看着车灯消失在街角，忽然想起七年前那个暴雨夜，她也是这样站在陆宅门外，等着陆执的车回来。
那时她等的是爱情，现在她等的是审判。
而审判者，是她自己。
——疯子的慈悲，是给对方最想要的东西，然后看着它变成枷锁； ——双强的决裂，不是撕破脸，是终于承认，彼此的本质都一样孤独； ——当真相成为武器，最先被割伤的，永远是手持武器的那个人。
【第四十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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