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很顺手地塞进了北冥幽的嘴里，“师父，你也吃一串！”
“……”北冥幽整个人，随着她的动作，僵在原地。
唇齿间猝不及防，被塞入的酸甜冰凉感瞬间炸开。
糖衣的脆甜，混合着山楂的微酸，霸道地侵占了他的味蕾，是与他惯常喜好，截然不同的滋味。
很陌生，却又似乎是被苏柚柚强制塞来的……竟然不觉得讨厌。
他下意识地咬了一口。
粘稠的糖丝沾在唇上，那感觉，陌生得让他心头猛地一跳。
他垂眸，看着面前踮着脚，眼神亮晶晶的苏柚柚。
嘴里的糖葫芦，似乎还残留了几许专属于少女的味道。
苏柚柚这是看出他状态不对，在笨拙地安慰他？
一种被暖流猝然包裹，带着微痒悸动的陌生情绪溢出。
心口最深处，某一块从未被触及的坚冰，被烫出了一个小洞。
他握着竹签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坚硬的竹签硌着手心。
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将那口酸甜咽下，连同那份陌生的悸动一起，强行压入心底最深的角落。
他迅速别开脸，不再看她莫名撩人心魄的笑容。
苏柚柚见他表情松动，还以为是糖葫芦的气味起了作用，笑得更加甜美了。
随即转身，蹦跳着跟上前面还在跟第五淮序较劲的南宫烬，和抱着双臂看戏的墨渊。
一旁的玖玄月银发微扬，步履从容，仿佛周遭一切皆不入眼。
第五淮序则回头看了北冥幽一眼，雾蓝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若有所思，随即对苏柚柚温润一笑，自然地护在她身侧。
-
他们紧赶慢赶，终究还是没能在城门关闭前抵达京城。
无奈之下，只得在城外官道旁的一处驿站投宿。
驿站不大，条件简陋。
众人分住了几间相邻的上房。
经历了这几天的奔波，苏柚柚草草吃了点东西便觉困倦，先与几人道了别，便早早地回房歇息。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白日喧嚣的驿站沉入梦乡，唯有风声掠过屋檐，发出呜呜的轻响。
苏柚柚睡得并不安稳。
白日里黑袍人那危险的身影，与师姐惨败的脸……种种画面在脑海中交织翻腾。
半梦半醒间，她似乎听到屋顶传来极其细微的声响。
是瓦片被轻轻叩击的脆响，一下，又一下。
她倏然惊醒，侧耳细听。
那声音断断续续，并不清晰，却像小锤子敲在她心上。
她披衣起身，悄无声息地推开房门。
相贴着的驿站小楼不高，她抬头望去，果然在那不甚陡峭的屋顶边缘，看到一个几乎融入夜色的轮廓。
竟然是北冥幽？
他背对着她，坐在屋脊上，一条腿曲起，手臂随意地搭在膝头。
月色勾勒出男人宽阔的肩背线条，将他的身影，映衬得有些神秘。
而在他身旁，放着一个不大的酒坛。
晚风吹起他鸦青色的衣袂和束起的发丝，更添几分萧索寂寥。
他看起来……好孤独。
仿佛与这世间，与那几位兽夫都格格不入。
苏柚柚的心，莫名为此揪了一下。
有种迫不及待，想要打破这份酸涩氛围的冲动。
她咬了咬唇，最终提起裙摆，小心翼翼地顺着墙边堆放的杂物，攀上了屋顶。
瓦片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声响。
北冥幽在她靠近时，身形不易觉察地顿了一下。
但他并未回头，也没有阻止。
苏柚柚在他身边不远处坐下，保持着一点距离。
夜风带着凉意，吹散了白日的燥热，也吹来了他身上浓烈的酒气，混合着一种清冽的寒潭气息。
“师父，我发现你今天一天都闷闷不乐的，现在还跑在这一个人喝酒……是因为在担心师姐的事吗？”
她声音放得很轻，怕惊扰了这寂静的夜。
为了师姐，这是她能想到最合理的解释。
北冥幽沉默着，没回她，又仰头灌了一口酒。
辛辣的液体滑入喉中，却浇不灭心头那簇诡灼烧般的火焰。
要说担心沈青璃？他当然是担心……
那是他的救命恩人，是他立誓守护的人，他怎么可能不为她的事心急如焚呢？
可此刻盘踞在他心头的，却不仅仅是这个……
“蠢货。”
他嗤笑一声，声音因醉意，而有些沙哑低沉，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骂的是她，更是在骂自己。
苏柚柚被骂得一愣，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委屈或气恼。
她敏锐地捕捉到他语气里那丝不同寻常的烦躁。
似乎还带了某些纠结与挣扎的意味？
“我……”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只是看着他的侧脸，感觉他周身的气息比这夜风还要寒凉。
北冥幽秘了眯眸，望着远处沉在黑暗中的京城方向，眼神空洞迷茫。
一个不愿意承认的事实，在他心中，似乎有了答案——
他已经很久没有梦见沈青璃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那个曾经萦绕他梦境，让他有着别样情愫的飒爽身影，似乎很久没有出现过了。
取而代之的，却是另一个身影。
一个明明自己害怕得不行，却在绝境之中，挡在他身前的柔弱身影。
也是如今坐在他身边，气息清浅，眉眼弯弯的少女。
曾经，他欺骗自己，是因为受婚期影响，才会驱使着他做了那些荒诞的梦。
可如今到了凡尘。
那根若有若无、让他心绪不宁的婚契红线，似乎失去了效果。
没有婚契的影响，没有契约的束缚。
面对苏柚柚时，他的注意力，竟然依旧会因为她的一举一动，而收到牵制。
这份悸动，源自他的本心。
像一颗被深埋于冻土之下的种子，在失去了外部冰雪的压制后，竟悄然破土，生出了不该有的嫩芽。
这个认知让他如坠冰窟。
他怎么能？！
沈青璃重伤昏迷，生死未卜，他非但未能护她周全，反而对另一个女子……甚至是抢走了她姻缘的师妹动心？这算什么？
这是背叛！
赤裸裸的背叛！
他背叛了当年给予他新生的沈青璃！
他北冥幽，竟成了这等忘恩负义，禽兽不如的人渣！连他自己都唾弃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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