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她抬起手，轻轻勾了勾手指。
一个人影从她身后嗖地窜了出去。
是顾培风，他那张俊俏的脸此刻紧紧绷着，二话不说，一把揪住男人的领子，提起拳头便打。
一拳下去，男人的鼻子顿时断了，鼻血飙飞。
顾培风根本不给男人任何还手的机会，拳头像雨点一样落下去。那男人一开始还会惨叫，挨了几拳后连求饶的话也说不出了，只剩下了呜呜咽咽的呻吟。
打了几拳后，那张脸已经肿得看不出人样，眼眶青紫着，嘴唇翻裂，鼻梁歪斜到一边，满脸都是血。
殷茵这才慢悠悠地走过，踮脚从顾培风肩头望过去。
她看了看那张惨不忍睹的脸，十分满意地拍了拍顾培风的肩膀，示意他停下。然后她转过头，看向旁边那个已经吓傻了的女人。
“你，”她冲女人扬了扬下巴，声音轻轻的：“你想不想离开他？”
那女人愣了一下，随即像是被这句话惊醒，猛地翻身而起跪在地上，不住点头道：“想！我做梦都想！”
可后来她似乎想到了什么，随即猛地摇摇头：“可是……我已经没了娘家人，若是跟他和离，便没处可去了。”
“这个好办。”殷茵转过头看向顾培风，后者会意，一把将那男人从地上拎起来，按着跪在地上，掰开他那双已经被打得肿成一条缝的眼睛，让他正对着殷茵。
殷茵弯下腰，凑近那张血肉模糊的脸，紫金瞳中光华大盛，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
紧接着，她用一种缥缈奇异的声音开口了：“今天的事，你不会记得半分。你现在就滚出这个家，滚得越远越好，这辈子再也不会踏足家乡，与你的妻子死生不复相见。”
男人的眼神霎时变得空洞起来，顾培风一松开手，他便如烂泥般瘫软在地。片刻后他又从地上爬起来，看都没看旁边的女人一眼，梦游般踉踉跄跄地往外走。
薛清河知道殷茵应是动用了那种操纵人心的把戏，他并不是第一次见到，所以并不惊讶。反倒是元渡，见到这一幕嘴巴大大张着，一会看看殷茵一会看看顾培风，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殷茵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从头上的发饰上取下一片金叶子，随手射向房梁。
麻绳瞬间被割断，殷茵上前一步，将掉落下来的猫尸连带着金叶子一起稳稳接住。
她弯下腰，把手中的两样物什递给女人，轻轻道：“把它收下，好好安葬你的猫，它会报答你的。”
女人接过猫紧紧抱在怀中，冲殷茵深深鞠了一躬，抱着猫转身跑远了。
薛清河站在一旁将一切都尽收眼底，他看着殷茵的背影。夕阳的余晖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金光，周身披帛被风吹得微微鼓起，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她看着女人离去的方向，眉眼面容难得柔和起来。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好像和平时不太一样了。
她垂眸递物的那一瞬间，似乎从妖气冲天的苍梧坊主，变成了怜悯众生的菩萨。
只是这个念头刚刚一冒出来，殷茵就转过身来。暮色中，她脸上的神情冷得吓人。
“那男人根本不是为了震慑妖邪，”她这样说：“他只是在用这种方法折磨自己的妻子，让她害怕，让她不敢脱离自己的控制。那些猫死不死，妖来不来，他根本不在乎。他在乎的只有一件事，就是让自己的妻子知道，他才是这个家的主人。”
她抬起头，看着四周那些挂在门前的猫尸，一只只略过去，目光中有怜悯，更有愤怒。
“这样残害生灵，是要遭报应的。”
薛清河点点头，走过去与她并肩站着。
“万物有灵，我听说那些被折磨而死的生灵，下到阴曹地府后，是会告状的。那些为了私欲而残杀生灵的人，到了那边怕是没什么好下场。”
殷茵看了他一眼，没什么表示，片刻后又将目光放到了那些尸体上：“如此大的阴气，再这样挂下去，怕是会生出猫鬼。你是官，好好利用你的威，将这些猫放下，入土为安吧。”
薛清河点点头，带着元渡挨家挨户敲开门。那些人大多愚昧，虽不愿意放下猫尸，但碍于元渡腰间的令牌，只得点了头。
几人找了架板车，将去世的猫儿们挨个收殓了放在板车上，殷茵与顾培风在村外挖了个深坑，把猫儿们好好安葬。
一捧捧黄土埋下，遮掩了恶臭的气味。末了，四人对着黄土堆，齐齐双手合十拜了拜。
“愿你们早登极乐，若有来生，不要再投胎为任人宰割的动物了。”薛清河在心中道。
片刻后，四人重新上了马车，车轮咕噜噜滚动起来，往洛阳城中驶去。
车厢中安静了不少，薛清河靠在车壁上，忽然转头看向殷茵。
“真没想到啊，”他说着，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大名鼎鼎的苍梧坊主看似不通人性，可在这种事上倒是意外的温情。难道你便是传说中那种，外冷内热的人？”
殷茵听他拿自己打趣，有些意外地看向他，那双紫金瞳在昏暗的车厢中幽幽发着光，像是两颗上好的宝石。
她盯着薛清河看了一会儿，忽然幽幽地开口了：“其实啊，我是邪修遭了报应，才丧失了人类的情感，变做了不知喜怒的妖怪。”
薛清河一愣。
然而殷茵还在继续说，声音越压越低，显得十分鬼气森森：“我在人间做生意，自然免不了与人类打交道。为了能跟人共情，我只能靠吃人来补充情感。一天三顿，顿顿不能少，不然我就要变成一块木头，什么情感都没有了。”
她说着，慢悠悠地用袖子掩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奇大无比的眼睛，幽幽看着他。
薛清河被盯得后背发毛，下意识脱口而出：“真的？”
殷茵只是盯着他，不说话。
气氛一时间有些紧张，然而顾培风在旁边看着看着，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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