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怀慎见到他，笑着上前几步迎了过去：“柯参军辛苦，这大雪封山数日，山路想必十分难行吧？”
柯正点点头，并无想要寒暄之意，只是扫了一眼厅中被押的几个人，沉声道：“都给我拿下。”
他带来的那些官兵们一拥而上，将地上被绑着的几人架起来。
卢怀慎见柯正没有接他的话，脸上稍稍有些难堪。
殷茵趁着这个空档冲着顾培风招招手，待他弯下腰后，压低声音冲他咬耳朵：“这柯正我倒是有所耳闻，听说此人是前年到的河南府，行事雷厉风行，是个比薛清河还要难以说通的木头疙瘩，你怎么把这瘟神叫过来了？”
顾培风也是一脸茫然，同样压低声音道：“不对啊，我明明是让夏珍珠去给叶舜华传的信，说让她们尽快通知官府来人，好把这些犯人带走，怎么来的是这家伙？”
殷茵看着那些官吏粗暴地将众人拉起来推搡，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叶舜华那丫头倒是贯会躲清闲，知道山路不好走，派了这个硬骨头来。你有说薛清河的情况吗？”
“自然是说了。”
殷茵轻轻啧了一声，眼神毫不掩饰地往柯正身上打量：“这就怪了，按理说她舅舅遭难，叶舜华的性格断不会撇下他不管的，看来这姓柯的定是耍了什么手段，让那丫头没法子过来了。”
或许是她打量的目光太过于明目张胆，柯正忽然抬头与她对视，眯了眯眼，眼神中全是敌意和戒备。而殷茵丝毫没有心虚，故意抬起手冲他扬了扬，算是打了个招呼。
柯正面无表情地转过头，招呼那些官兵把犯人们带走，然而殷茵却忽然开口道：“等等！”
柯正回过头，见发话的人是殷茵，两条浓重的粗眉立刻皱了起来：“你是何人？”
“我来介绍一下，”元渡见他敌意不减，生怕二人起了矛盾，游鱼一般插到二人面前，陪着笑介绍道：“这位是苍梧坊的坊主殷茵，与我们司直是至交。”
“苍梧坊的妖人？你唤我何事？”柯正上下打量她两眼，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卢怀慎与元渡皆面色一变，不安地齐齐看向殷茵。
然而殷茵看上去并没有被冒犯到，她面色淡然地走到厅中央，淡淡道：“我只是想提醒柯参军，殿中还有一个嫌犯没有被捉拿呢。”
柯正一愣，问道：“是谁？”
殷茵抬起手，往偏门的方向一指：“她。”
众人随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刚好看到独孤雁贴着墙根走，一脚已经跨过了门槛。见众人望向她，她身躯一僵，骤然顿住了。
元渡是会看眼色的，不等殷茵开口，便飞快冲过去，将腰间佩剑抽出，不偏不倚地横在了独孤雁面前。
“这位姑娘，请留步。”
“小郎君，你这是做什么？”独孤雁看着横在面前寒芒四射的剑刃，不满地将眉头皱起来：“我只不过是看着路通了，想回房收拾包裹准备下山而已，你们凭什么拦我？”
“凭什么拦你？”殷茵走到她面前，围着她绕了两圈，上上下下打量着她，末了阴恻恻地一笑：“当然是因为你偷盗了沈壹的宝物啊，独孤姑娘。不，或许我应该叫你，渡寒川。”
听到这个名字，独孤雁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非常难看。
“渡寒川？”卢怀慎在一旁接话道：“难道是那个传说中的侠盗渡寒川？”
“没错。”殷茵慢悠悠地开口，一边说一边继续围着独孤雁绕圈圈：“这渡寒川乃是江湖上有名的神偷，来无影去无踪，无人知道其长相与性别。只知道此人十分仗义，嫉恶如仇，专偷达官显贵的财物来接济穷人。”
她说着，脚步渐渐停下，目光忽而落下独孤雁腰间那个鼓鼓囊囊的褡裢上。
“这沈壹的隐珠别业，在江湖上可是出了名的宝库，有许多江洋大盗垂涎此地。可因为他家住得实在是太过于偏僻，因而那些人虽然垂涎，也只能望洋兴叹了。所以这次的金玉宴，对于侠盗渡寒川来说，可是一次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不仅可以扬名，还能将传说中的宝物随侯珠拿到手。”
卢怀慎闻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怪不得，我之前就觉得奇怪，能入金玉宴的都是些有头有脸的大人物，每个人手中都有沈壹亲笔写的请帖。可唯独这位独孤雁，只说是迷路误入此地，是我们所有人中唯一没有请帖的一位。”
“不错。”殷茵走到独孤雁面前站定，与她面对面，“我猜她定是知道请帖的事，所以才乔装打扮成游侠，借着这场大雪，谎称自己迷了路，求沈壹收留一晚。
她也算是误打误撞了，若是放在几年前，沈壹定不会让一个来历不明的浪人进门。可现在的沈壹饱受良心的折磨，他怕报应，也怕因果。所以看到一个女子在雪夜里求救，定会伸手救一把，说不定还能抵消他做的那些孽呢。”
独孤雁定定站在那里，脸上表情渐渐从惊愕变成了不甘，又从不甘变成了无可奈何。她盯着殷茵，忽而轻轻笑了起来：“你是怎么发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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