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三变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慌忙将断了一节手指的手掩在袖中,恼羞成怒起来:“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只是随口一问罢了,”殷茵歪头,面上作无辜状:“柳老板不想回答,不回答便是了,只不过这样一来,你的嫌疑便要增加。你想啊,若是先前金不换因为什么纠纷砍掉了你的手指,今日相见,定是仇家见面分外眼红,你可不是要溜到他房中,将他杀害了?”
“你!”柳三变腾地从椅子上站起,指着殷茵的鼻子,面容扭曲地想要说些什么难听的话,可一看旁边的沈壹,他又顿住了。
片刻后,他又坐回了椅子上,神色虽然难看,却还是回答道:“早先年我尚未发迹时,也是做小倌出身的,整日里陪酒寻欢,难免会遇见些难缠的客人。这手指,便是在一次醉酒后失言,被一个蛮横客人砍掉的。”
沈壹闻言,眉头皱了起来,问道:“可有报官?”
柳三变摇摇头,苦笑道:“我那是人微言轻,哪敢与那些好客计较?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没有报官。”
眼瞧着谈到了伤心事,沈壹也不好再说什么,他将方才的记录从头到尾看上一遍,确定无误后便挥了挥手:“今日问话便到此,柳老板先请回吧。”
柳三变如蒙大赦,赶忙起身,草草行了一礼后便离开,临走时还不忘狠狠剜了殷茵一眼。
待他脚步声远去,沈壹才转向殷茵,面色有些不悦:“殷坊主,方才我已言明,问询时请勿出声干扰。你突然发问,极易打断被问询者思绪,亦可能影响我的判断。”
殷茵却对他的责备当耳旁风,她自顾自端起茶杯在手中取暖,慢悠悠道:“沈侍郎,你不会真信了他的鬼话吧?”
沈壹皱眉:“何出此言?”
“提及是否认识金不换,他眼神闪烁含糊其辞先不说,更重要的,是他那断指。”殷茵放下茶杯,直勾勾看向沈壹:“那他断指,伤口十分平整,一看便是被利器快速砍断。若真是酒客闹事,愤怒之下伤口多半凌乱,且常伴有其他挣扎伤痕,可他手上,却干净的很。”
沈壹闻言愣住了,稍稍一思考,觉得似乎有些道理。
那边的殷茵仍在道:“沈侍郎,你可知道,身上有这种整齐断指的,除了遭遇意外的倒霉蛋和跑江湖的,还有一种人。那便是,赌徒。”
“赌……赌徒?”
“没错,而且还是还不上赌债,被债主小惩大诫的赌徒。”
沈壹沉默片刻,放下笔道:“就算他早年嗜赌,与金不换之死又有何关联?仅凭臆测,不足以定罪。”
殷茵摇头笑了笑,不再言语。
紧接着,沈壹将白玉珊唤过来询问。
白玉珊一进门,便规规矩矩地向沈壹与殷茵行了一礼,她并未询问殷茵为何在此,只是很拘谨地坐在了凳子上,脸色有些苍白。
沈壹依照惯例询问了她昨夜的行踪,依照白玉珊所言,昨夜她与母亲早早回房歇息了,母亲睡在里间,白玉珊睡在外间,一夜安睡并未醒来,直到清晨被尖叫声吵醒。
她说话细声细气的,人也真挚,问询进行的颇为顺利。但沈壹将记录的书页往前翻了翻,抬头看向白玉珊:“你说,你昨夜一夜安眠,可在睡前离开过房间?”
“离开过。”白玉珊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蜷缩了一下,坦然道:“我去东苑找过康延德康老板。”
“东苑。”沈壹在纸上记下,口中道:“我记得我安排客房时,为避免麻烦,特意将女眷与男宾分别安置在东西两苑。白姑娘深夜独自前往男宾住处,怕多有不妥,亦容易惹人闲话。不知是为何事,非要深夜前去啊?”
“沈侍郎说的是。”白玉珊坦然道,脸上并无任何羞赧之色,“只是机会不等人,康老板是西域来的大香料商,手中握有许多中原罕见的珍稀香料。我家做的是胭脂水粉、女子保养的生意,女子们大多喜爱香味,我想着若能与康老板合作,引进他的香料加入我的产品中,定能做出独一无二的紧俏货色。昨日席间我与他交谈过一次,但当时拍卖会将近,不便深谈,我便想着趁他未写下,主动去寻他聊聊合作意向。”
“主动聊聊?”沈壹很是诧异,“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难道你就不怕他对你做些什么吗?”
白玉珊闻言,轻轻笑开了:“沈侍郎,我看人很准,康老板性格随和,并不像会动歪心思的人。更何况你这庄子中下人来来往往,只要我叫上一声,他也不能把我怎么样。沈侍郎,我是商贾之女,在我眼中,商机便是真金白银,抓住了才会有未来。至于名声闲话,不过是些虚无缥缈的束缚,我父亲早死,母亲独自将我一人拉扯大,做生意期间你能想象到的刁难,我们都经历过,若要为什么女子的名声纠结,那我们母女两人早就悬梁自尽了。”
这番话掷地有声,竟让沈壹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对答了。反倒是一旁的殷茵,一脸赞许地拍手道:“说得好!白姑娘这番话真是说到我的心坎里了,什么名声清白,都是些男子编撰来束缚女子的玩意,只有抓在手里的利益才是真的。看来白姑娘与我,是知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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