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太和殿内的礼乐依旧悠扬，却难掩空气中悄然弥漫的几分异样。
“李大人，此杯，我敬你……”
“张大人许久未见，酒量还是如此之好啊……”
“哪里哪里……我是许久未喝，如今得了李家的福，方才能品产一二，我还得感谢李大人啊。”
“……”
百官的奉承渐渐稀疏。
大多人都端着酒杯虚与委蛇，目光时不时地扫过主位上的周王，又或是瞥向一旁满脸局促的李家三人，眼底藏着几分玩味与鄙夷。
李崇山端着酒杯，指尖微微发颤，杯中的琼浆玉液晃出细碎的涟漪，却一口也没敢喝。
他脸上依旧挂着刻意的谄媚笑容，心里却早已翻江倒海，满是难以抑制的不满与焦灼。
方才周王那句“赦免不跪之礼”，听起来是天大的恩典，可实际上，除了这虚无缥缈的体面，他们李家什么也没得到。
没有预想中的官职晋升，没有丰厚的金银赏赐，更没有入京定居的府邸许诺。
就连承袭李未央功绩这件事，周王也只是含糊其辞，从头到尾都没提过具体的封赏细则。
他偷偷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的苏婉，眼神里满是急切与无奈，示意她想办法提一提封赏的事。
苏婉心领神会，脸上的温婉笑容变得愈发僵硬。
她何尝不想开口？
可周王周身那股无形的威压，还有方才那句不怒自威的话语，都让她从心底里发怵。
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只敢用眼神回怼李崇山，示意他自己开口。
一旁的李月瑶，脸上的兴奋与虚荣也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不甘与怨怼。
她原本以为，只要能在周王面前留下好印象，便能得到赏识，哪怕不能立刻入宫为妃，也能得到一份体面的封号，或是被指婚给权贵子弟。
可直到现在，周王除了一句敷衍的夸赞，再无其他表示。
那些百官的奉承，也不过是看在周王的面子上，并非真心敬畏她。
她下意识地挺直脊背，目光偷偷看向主位上的周王，嘴唇动了动，想要开口提醒周王。
却在触及周王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眸时，瞬间浑身一僵，所有的话语都卡在了喉咙里。
她想起了王坤先前的态度，更清楚地知道，自己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若是敢在周王面前放肆，别说一步登天，恐怕连眼前这虚无缥缈的体面，都会瞬间化为乌有。
三人就这般相互推诿。
满心的不满与不甘，却没有一个人敢鼓起勇气，当着周王与百官的面，提及封赏与官职之事。
他们低着头，或是装作品酒，或是装作整理衣衫，刻意避开周王的目光，模样怯懦又狼狈。
主位上的周王，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端着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琼浆，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仿佛眼前这三人的小动作，与他毫无关系。
可若是有人仔细观察，便能发现，他眼底深处，正飞快地闪过一抹毫不掩饰的厌恶。
那厌恶如同寒冬的冰雪，冰冷刺骨，连带着周身的气息，都变得低沉了几分。
“真是三个废物！”
周王心中冷笑不已。
他原本以为，李家三人即便贪婪无能，至少也该有几分胆子，哪怕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也敢主动开口争取。
毕竟，他留着这三人，本就是想把他们当作牵制李未央的棋子，当作自己手中的一柄刀。
可现在看来，他还是高估了这三人。
做狗，尚且懂得为了主人勇往直前，懂得主动争抢骨头。
可这李家三人呢？
连属于自己女儿的功绩，连本该到手的封赏，都不敢主动去争，这般胆小如鼠，畏首畏尾，简直不堪大用！
别说当作一柄刀，就算是当作一条狗，恐怕也不合格。
若不是还想着留着他们，或许能牵制住可能未死的李未央，他此刻，早已下令将这三个废物拖出去，扔出王城，省得在这里碍眼。
周王压下心底的厌恶，缓缓放下酒杯，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喧闹的大殿中，显得格外突兀。
百官见状，纷纷收敛了神色，不再私下议论，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主位上的周王，神色恭敬，等待着周王开口。
李崇山三人也瞬间绷紧了神经，心脏狂跳不止，生怕周王会突然发难，追究他们方才的失态。
他们死死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脑海中飞速盘算着，若是周王质问，该如何辩解。
可周王并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坐在主位上，目光平淡地扫过全场。
周身的威压渐渐收敛，仿佛又回到了最初那般威严而平静。
大殿内再次陷入寂静，只剩下礼乐悠扬的声响，还有众人略显沉重的呼吸声，气氛诡异而压抑。
就当众人都有些静不下心来的时候。
突然。
一道急促而响亮的大喊声，突然从殿外传来，打破了这份诡异的平静。
“报——！”
这一声大喊，声音洪亮，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焦急与慌乱，如同惊雷般，在太和殿内炸开。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喊声惊醒，原本昏沉的酒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百官纷纷转头，目光齐刷刷地望向殿门的方向，脸上满是惊愕与疑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事，竟敢在这般隆重的庆功宴上，如此仓促地通报。
李崇山三人更是吓得浑身一哆嗦，手中的酒杯险些脱手而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变得惨白如纸。
他们下意识地抬头，看向殿门，心中满是不安。
生怕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会影响到他们好不容易得来的体面，甚至会牵连到自己。
然而，他们想多了。
只见一名身着全套玄铁铠甲的士兵，浑身浴血，铠甲上还沾着不少尘土与血迹，显然是一路疾驰而来。
他步伐踉跄，却依旧保持着军人的挺拔，快步冲进太和殿。
无视了在场所有百官的目光，径直跑到周王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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