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首辅府邸送来的赏荷宴请帖,是在陆声晓和宋北焱从工坊回来的当天下午,递到陆侯府门房的。
烫金的帖子,印着首辅府的徽记,措辞客气却疏离,言明邀请陆侯及夫人过府赏荷。对于如今门庭冷落、几乎被京城权贵圈遗忘的陆侯府来说,这无异于一道惊雷。
正堂里,陆夫人捏着那帖子,手都有些抖。难得从道观回府的陆侯更是脸色变幻不定,既惊且疑。
“老爷,这……林首辅为何突然邀我们?”
陆夫人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忐忑,“咱们府上,与林家素无深交啊。”
除了陆晏之之前出仕江南,是得了林首辅的令,但两家女眷也毫无交集。
更何况,谁不知道林首辅是摄政王的死对头?而他们家那个爬了摄政王床、如今摇身一变成了宠妃的丫头陆声晓……这关系,可就微妙了。
陆侯沉吟片刻,眉头紧锁:“怕是宴无好宴。”
“去叫人把二公子叫来。”
陆夫人脸色变了,脸上强笑。
他的晏之去江南治饥荒,那般辛苦。只怕吃不好,睡不好,这个侧室生的老二,在府里面享受荣华富贵不说,出了事儿,陆侯还要与他商量?
你配得上吗?
二公子陆问之已经来了。
陆侯看向坐在下首、倍受宠爱的次子,“问之,你哥在江南治水,府中唯余你一个公子。你可曾与林首辅那边的人有过接触?或是……得罪过?有没有经验?”
陆问之放下茶盏,缓缓摇头:“儿子谨守本分,与朝中各派皆无私下往来。林首辅此举……”他顿了顿,看向那张请帖,“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那咱们……去还是不去?”陆侯急了。他既怕这是个陷阱,又舍不得这难得的、可能重振门楣的机会。要知道,能收到首辅府帖子,本身就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陆夫人抓紧扶手,一声不吭。
“算了,去,自然要去。”陆侯最终拍板,“林首辅亲自下帖,若不去,便是失礼,更得罪人。只是……”
他看向陆夫人,语气严肃,“宴上务必谨言慎行,多看少说。尤其是……关于晓儿那丫头的事,一个字都别提!”
提到“晓儿”,陆夫人脸色一白,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那个贱婢!当初在府里任她揉圆搓扁的小丫鬟,如今竟成了摄政王心尖上的人!
每次想到这个,陆夫人都觉得心口堵得慌,又恨又怕。恨的是这丫头攀了高枝,怕的是她记仇报复。
“老爷,您说……那丫头会不会在摄政王耳边吹枕头风,报复咱们?”陆夫人声音发虚。
陆问之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脑海中浮现出那日正堂上,那个被按着跪下、脸颊红肿、眼神却倔强的小丫鬟。
他当时倒也在场,只是并未替她说话。如今想来,心中竟有一丝难言的滞闷。
谁能想到她竟有这般造化?
“母亲多虑了。”陆问之开口,“摄政王是何等人物,岂会因一女子之言而轻易动怒?况且,晓儿……她如今身份不同,行事也当有所顾忌。”这话说得他自己都有些不确定。
陆侯却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连连点头:“问之说得对!咱们晏之在江南治灾有功,陛下都褒奖了,林首辅想必也是看中这一点才邀我们。只要晏之得用,咱们陆府就还有东山再起的希望!那丫头即便得宠,又能如何?难道摄政王还会为了个女人,为难朝廷有功之臣的家眷不成?”
他越说越觉得有理,腰杆都挺直了些:“夫人,明日赴宴,把体面的头面衣裳都穿戴起来!咱们陆侯府,还没到任人揉捏的地步!晏之受到重用,这就是咱们的底气!”
陆夫人被他说得心里稍安,想了想,也是。
她儿子有本事,得了皇上青眼,那丫头就算成了娘娘,说到底也曾是陆家的奴婢,还能翻上天去?明日宴上,只要小心些,别主动招惹便是。
然而,这份强撑起来的底气,在次日踏入林首辅府邸听荷轩的瞬间,就动摇了大半。
听荷轩临水而建,此刻荷花盛开,接天莲叶,映日红花,景致极佳。
轩内早已宾客云集,京中有头有脸的官员、勋贵、世家几乎都到了,锦衣华服,珠环翠绕,笑语喧哗。
陆侯一家被引着入内时,并未引起太多注意。陆府没落已久,陆晏之虽在江南有了些名声,但在满堂朱紫中,仍显黯淡。
陆夫人努力维持着端庄的笑容,眼神却忍不住四下梭巡,心中既盼着见到那个让她忌惮的身影,又隐隐害怕见到。
然后,她就看见了。
在水榭最中央、视野最好的主位席上,摄政王宋北焱正端坐着,一身玄色绣金蟒的亲王常服,玉冠束发,面如寒玉,即便在满堂喧嚣中,也自有一股令人屏息的威仪。
而紧挨着他身侧坐着的,正是陆声晓。
她今日穿了一身浅紫的穿花云锦宫装,外罩同色轻纱披帛,头发绾成繁复华丽的发髻,戴着全套的赤金头面,额间贴着花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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